白湛终究敲定了与祝明月的合作方案,两边都抱着放手一搏的心思,定下盟约。
祝三齐先行一步,押送大宗货物奔赴陇州,在当地等候大军抵达。
待大军开拔,他将同戚兰娘一道,跟着行伍,踏入陇右腹地。
赵璎珞紧跟着补位,留守陇州,专司往来联络与物资转运。
她原本还暗自盘算,能在长安安安稳稳待上大半年,慢慢看着新宅一点点落成。
前些时日才和李匠人敲定屋舍的大体格局,一纸调令下来,营建诸事只能全部托付给张法音。
以张法音稳妥持重的性子,找璎珞倒是大可放心,往后她唯有中途折返长安的时候,才能抽空去宅子里看上一眼。
先是白湛统领南北衙调集的精锐,向西进发。
没过多久,左御卫、左翊卫衔尾向东移防。
连日喧嚣,满是兵戈调动之声的长安城,骤然静了下来。
市井里的百姓,照旧守着自家的烟火生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朝堂之上那些手握权柄的世家公卿,心底究竟是尘埃落定,还是暗流翻涌,外人无从知晓。
济生堂仗着提前备下的丰厚药材,医馆上下日夜赶工,总算把一笔笔军中药品订单悉数赶制完毕。
为了赶时效,也无暇细细封装,尽数装进粗陶大罐。
大罐是大罐,倒也不便宜。
待到清点交割完毕,孙无咎再看向林婉婉时,眼神里都藏着几分惊疑。
原先探底之时,她明明还说库房存量连半场战事都撑不住,怎么转瞬之间,就能筹措出数量这般惊人的成药?
忙完这一桩大事,林婉婉还算体恤,放了药工和一众小弟子休沐两日。
歇息过后,几辆马车整装待发,林门的新弟子一齐出城,往乡下去。
众人入师门之后,一桩差事接着一桩,竟还不曾登门拜见师门的老祖宗。
只不过此行第一站并非花果山,而是四野庄。
行李刚刚安置妥当,林婉婉就领着一众新晋门人,径直走到猪圈跟前,扬声开口:“今日的功课,是劁猪。”
这段时日里,几名新弟子的课业重心大半放在医籍背诵上,实操除了在工坊炮制药材,偶尔跟着随侍诊脉外,再没有别的历练。
林婉婉心里盘算,京府两县的人脉,该重新拾起来了。
又到长安第一仵作出山的时候了。
只不过一上来就让新弟子们接触大体老师,实在超纲,只能先叫庄子里这些活泼可爱的小猪猪们,来充当他们实操的第一课。
人群里,有的新弟子满脸茫然,全然不知 “劁猪” 是何等操作。
还有人略听过名目,脊背先泛起一阵寒意,两股之间仿佛已经掠过一阵凉风。
这一次收徒,不单林婉婉新收了四名弟子,郭、郑两位大夫也各带了一位自家亲眷后辈入门 。
一只羊是放……六只羊也是赶,索性凑在一处教习。
林婉婉抬了抬下巴,吩咐道:“金仙,给他们做个示范。”
廖金仙应声领命,将粗布外袍下摆牢牢束在腰间,一抬脚翻进了猪圈。
一众师弟师妹围在栏外,睁着一双双清亮懵懂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师姐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
谢漱琼是此番考核里,唯一入选的谢家女郎。
她望着圈里来回窜动的小猪崽,小声自语:“听着吓人,看着倒好像没有堂姐说的那般难。”
杜若昭在一旁轻声提点:“进出猪圈都仔细些,别让猪崽惊着跑出去,不然待会儿只能满庄子追猪,耽误功夫。”
众人默默沉下心,做好了心理建设。
只要不去细想下手处置的是什么,就和寻常切肉剖物没有两样。
这一回林婉婉借着师门历练的名头,领着一众弟子给庄子里忙活杂活,也算是假公济私。
四野庄这群小猪崽,算是撞上了,倒了大霉。
郑土元一边逼着自己跨过心里那道坎,稳稳下刀,一边暗自懊恼出门时没多穿一条裤子,侧过头,压低声音和身旁的王秀生吐槽:“怎么每逢见血的差事,廖师姐就格外起劲?”
小到厨房杀鸡宰羊,大到今日劁猪,从来都是如此。
王秀生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一众弟子虽一同修习课业,终究男女有别,平日里也就他们两个男弟子常常在一处。
女弟子们的事,尤其是那些师姐们的,更不清楚。
一夜过去,第二日天刚亮,马车轱辘碾着土路,载着众人动身,往花果山去。
杜若昭掀开车帘,对着身旁一众师弟师妹缓缓说道:“我们若是再晚来一个月,正好赶上花果山花期最盛的时候,漫山繁花如云,远远望去,如同仙境一般。”
此番登门,首要之事是拜见孙思邈,至于留在山中随侍学医,日夜请教学问,还要等往后另行安排。
王碧川探出半个身子望向窗外,道路两旁草木抽芽,满眼鲜润的绿意,勃勃生机扑面而来。
“现下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是姚南星的远房表妹,是倪兰月费了不少心思,才从一众亲眷里寻来的人才。
只是瞧着性子娇娇怯怯,想来很难走上姚南星那般离经叛道的路子。
莫箬兰轻声接话:“从前跟着祖父来过一次花果山,却不是这个时节。”
她的祖父就是莫陵游。
担着擅用猛药的名声,莫陵游的性命虽得以保全,可莫家后辈短时间之内,想要再在太医署出头,并不容易。
太医的本分是治人,而不是治死人。
一旦落了用药凶险,致人殒命的名声,很难再被信任。
马车在黄土路上颠簸了整整一上午,总算抵达了花果山。
山脚下往来歇脚的地方依旧人流络绎不绝,并未因花期未至而冷清半分。
平日里课业实操,林门弟子不拘小节,怎么埋汰怎么来。
今日是一众新人第一次拜见孙思邈与诸位师门长辈,所有人都换上了干净齐整的衣衫,盼着能给师门长辈们,留下一个稳妥得体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