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吗?”吴冬明问冥河。
冥河想了一下,“天梯核心炉的构造非常复杂,被拆过的痕迹是物理层面的,不是法则层面的,抹起来没那么快。至少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才能完全清除干净。”
两到三天。
吴冬明明天一早出发,一息到天律院外围,半个时辰进核心区。
他必须在残党抹完痕迹之前赶到天梯核心炉。
“够了。”吴冬明把三块玉简收进怀里,“明天卯时之前到核心区,先去天梯核心炉取物理证据。然后卯时三刻到正堂提交反证。顺序不能错。”
铁算盘点头,“先取证后举证,万守规看到实物在前,听你陈述在后,他才会信。”
吴冬明又想到了一件事。
“那块扎在姬玄荒身上的活太墟碎片,现在在帝胎界。我不可能同时去帝胎界取碎片又去天律院举证。”
“让铁翠花取。”铁算盘说,“她现在就在帝胎界阵眼里面,碎片就插在姬玄荒的残躯上,她拔出来就行。然后让冥河把碎片传到天律院外围。你们约好时间,你在天律院等着接。”
吴冬明对丝线喊了一句,“铁翠花,听到没?”
丝线那头一息之后有了回应,“听到了。什么时候要?”
“明天卯时之前。冥河会给你信号,你拔出来他就传走。”
“行。”
事情都安排完了。
吴冬明坐在星盘旁边,一夜没睡。
他在想一个铁算盘没有说出来的问题。
万守规认规矩不认人。举证权是规矩,他不能拒绝。但是举证之后他怎么判,完全取决于证据是否充分。
吴冬明手里有三样东西。
姬玄荒的太墟碎片甲残片,证明他私拆天梯。
帝胎界阵眼里的活太墟碎片,证明姬玄荒亲自到场抢种子。
天梯核心炉上被拆过的物理痕迹,证明太墟确实是从天梯上取下来的。
三条证据互相印证,链条完整。
但是有一个漏洞。
姬玄荒是被承字网络杀死的,这一点没有办法否认。不管他有没有犯罪,承字网络动手杀了一个院正,这本身就是大逆。
万守规会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按规矩来说,正当防卫可以减轻罪责,但不能免罪。
也就是说,就算吴冬明证明了姬玄荒先犯法,承字网络杀他也只是从“逆案”降级为“防卫过当”,不可能完全无罪。
防卫过当的处罚是什么?
铁算盘在玉简里写了。
“主事降级、缴纳罚款、网络受限运行三年。”
比逆案轻了一万倍,但也不是什么好结果。
受限运行三年意味着三年之内不能扩张,不能接收新的牧场,不能招募新人。三年时间,姬玄荒的残党在天律院里面慢慢恢复力量,等受限期一过,第二波打击随时都可能到来。
吴冬明不满意这个结果。
他要的不是减刑,是完全翻案。
完全翻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证明姬玄荒不仅仅是私拆天梯,而是犯了比逆案更大的罪。
比逆案更大的罪是什么?
叛天。
如果能证明姬玄荒的目的是篡夺天帝权柄,那他就不是院正在执法,而是叛天在谋反。承字网络杀的不是院正,是一个谋反者。杀谋反者不是大逆,是大功。
证明这一点需要什么?
需要证明姬玄荒偷走帝胎界天道种子的目的是激活天帝权柄为己用。
那两个孩子就是证据。
但是两个九岁的孩子能上天律院的正堂作证吗?
吴冬明闭上了眼睛。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冥河。”
“嗯。”
“那两个孩子的根已经接到承字网络上了。他们身上有没有姬玄荒尝试接根的痕迹?”
冥河想了一下,“有。姬玄荒的院正印记虽然被吴冬明顶下去了,但是他之前接到三成的时候在种子上留下了法则痕迹。这个痕迹洗不掉,因为院正印记的法则等级太高了。”
“也就是说,那两个孩子身上现在带着姬玄荒尝试接根的铁证?”
“对。而且这个痕迹只有院正级别的人才能留下。换句话说,这个痕迹本身就证明了姬玄荒动过这两个种子。”
吴冬明站起来了。
“孩子我也带走。”
许三河猛地抬头,“你要带那两个孩子去天律院?”
“他们身上的痕迹就是姬玄荒叛天的证据。万守规看到这个痕迹就会知道,姬玄荒偷种子不是为了天律院,是为了他自己。承字网络杀的不是院正,是一个叛天者。”
铁算盘在旁边慢慢地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不但逆案撤销,承字网络还有可能被记一次功。”
记功。
杀叛天者记功。
龙旺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记功?什么功?”
铁算盘翻了翻脑子里的旧账,“按照天律院总则,举报并击杀叛天者,可以获得叛天者名下三成资产的奖励,以及一次向天律院提出正式申请的权利。”
三成资产。
姬玄荒名下三成的资产。
“他名下有什么?”吴冬明问。
铁算盘冷笑了一声,“天律院院正名下挂着的是什么?是整个天律院行政网的使用权。三成使用权拿到手,承字网络就能合法地接入天律院的行政系统。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从法则层面运作,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行政层面拥有一席之地。”
这个消息比翻案本身还要重要。
合法进入行政系统,意味着承字网络从此不再是一个游离在天律院体系之外的灰色存在,而是体系内部的一股力量。
再也没有人能随随便便给它扣一顶逆案的帽子了。
“好。”吴冬明把星盘放回原位,转身面对所有人,“明天卯时之前出发。我、黄极、两个孩子,四个人。冥河负责传送。铁翠花在帝胎界待命拔碎片。龙旺,你跟我一起走,到了天律院之后你去核心炉。秦小棠守许小鱼和星盘。顾照星联络七十八牧场。铁算盘坐镇诛仙台总调度。”
每个人都领了自己的活。
没有人问为什么,因为时间不够问了。
但是就在吴冬明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完、准备休息两个时辰养精蓄锐的时候,帝胎界那条丝线又震了一下。
这次传来的不是铁翠花的声音,也不是姬无垢的声音。
是那两个孩子中年纪稍大的那个。
“哥哥,那个叔叔的眼睛睁开了。”
吴冬明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哪个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