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武可见过不少那种孩子明明有亲人，却被当皮球踢来踢去的事儿。
没了爹娘，那就真的没了依靠。
甚至有些家庭，就算是有爹娘，都不见得有依靠的呢。
老崔也觉得孙传武说的有道理，最起码两个亲娘舅没把人家孩子扔了不管。
这年头把孩子过继出去的也有不少，有句话怎么形容这些孩子的？
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郑妮妮的命不算好，但也不至于坏到暗无天日。
俩人坐了一会儿，就各自回了家。
搂着胡晓晓刚准备午休，胡晓晓头发都扎上了，敲门声响了。
“师傅，来电话了。”
孙传武低头看了眼胡晓晓，胡晓晓咧开嘴嘿嘿直乐。
“知道了。”
胡晓晓看着孙传武烦闷的样子，哼了一声低下头。
过了两分钟，胡晓晓赶忙推孙传武：“行了，等回来的。”
拉着胡晓晓亲了一口，孙传武轻叹了口气，提上裤子出了门儿。
唐盛智拿着本子递给孙传武，孙传武接过本子一看，喊上了赵安，开着车直奔八盘水的稀土矿村儿。
三点来钟，孙传武俩人就到了东家家里。
停下车，孙传武俩人下了车，站在门口的东家赶忙迎了上来。
“孙先生，麻烦您跑一趟了。”
孙传武和东家握了下手：“不麻烦，该做的。”
东家点了点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您里面请。”
跟着东家进了屋，隔着窗子，能看到大屋里站了不少人。
东北的土炕分南炕北炕，早些年的房子基本都是南炕，这些年的房子北炕比较多。
东家的房子是老房子，维护的不错，南炕的窗子大敞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炕上，低着头看着炕上躺着的女人，脸上满是心疼的表情。
进了屋，孙传武来到炕前。
老太太看着孙传武，红着眼说道：“孙先生啊，麻烦您看看，俺家老丫头啥时候走吧。”
孙传武点了点头，看向炕上躺着的那个女人。
女人呼吸很急，面容枯槁，脸颊两侧瘦出两个窝。
搭上女人的脉搏，孙传武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说道：“晚上十一点十分左右。”
老太太别过头，抹了把眼泪。
“哎，挺好，快不遭罪了。”
“大元啊，你招待招待孙先生，我再守着英子一会儿。”
东家点了点头，把孙传武和赵安请到了旁边的屋子。
给孙传武倒上水，东家递上烟，给孙传武点着火以后，东家用力的搓了搓脸。
“十多年了。”
东家轻轻的吐出这四个字，看着窗外随风摇摆的苞米叶子，怅然若失。
“你说她咋就得了这个病呢。”
“我找大夫，领她去了好些地方，钱花了不少，人家都是一句话，治不了。”
“我自己就不信啊，我就想着，咋能治不了呢？”
“我就问人家大夫，哪怕维持生命也行，人家大夫跟我说，不行自己试试配药吧。”
“我去书店买的书，什么中医的，西医的，这么多年，我硬是学的自己会开方子，学的自己能配药打针。”
“人家大夫说，她这个病三年就走了。”
“十年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走了她十年的命啊。”
东家自顾自的说着，像是说给孙传武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东家看向孙传武，无奈的说道：“孙先生，我咋一点儿都不难受呢。”
“反倒是，我觉得还有点儿解脱呢。”
孙传武不觉得这不正常，相反，这种状况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人之常情。
正如东家所说，本身人家医生都放弃了，他一个老农民，靠着自己自学硬生生多留了媳妇儿七年。
“这正常。”
东家苦笑着说道：“孙先生，不怕您笑话，我媳妇儿这七年啊，是我学着查字典，一个个字儿，一个个词儿，把她留下来的。”
“我就想着啊，她能多活一天就好，多活一天，我还能多见她一面儿。”
“月初的时候啊，她跟我说啊，大元啊，算了，别留着我了，太疼了。”
“她说她拖累我够久了，你知道不，她说这个的时候，我心里面儿竟然有点儿开心。”
“我当时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我终于要脱离苦海了。”
“孙先生啊，我咋能有这个念头呢，我心里面儿，难受啊，我接受不了，我明明这么努力留着她，她说成全我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一点儿犹豫。”
“我不知道我咋想的，我总觉得，我不是人，我咋能这么想呢？”
东家掩面哭泣，脸上满是自责和愧疚。
“我还想留着她的，我觉得，我是想的，但是我还是听了她的话。”
“你知道么，看着她一天天，就一天天变得越来越差，我心里面儿又痛苦又有些期待。”
“我........”
东家泣不成声，孙传武轻轻拍了拍东家的后背。
“你做的挺好了。”
“她不会怪你，家里人也不会怪你，别给自己太大的负担和压力。”
东家深吸了口气，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像是这样，才能让自己的愧疚感消退一些。
孙传武没拦着，他知道，东家这时候需要发泄。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东家攥着拳头，脸上的表情慢慢的恢复正常。
“孙先生，棺木啥的，都用最好的吧。”
“这也算是这么多年，我给她最后的交代了。”
孙传武点了点头：“放心吧，都用最好的。”
晚上东家家里特意多炒了几个菜，吃完饭，孙传武靠在炕头睡了一会儿。
十点半，孙传武从睡梦中醒来。
屋子里的亲戚来的比白天多了不少，屋里还有外屋地站的满满登登。
孙传武到了大屋，头发花白的英子妈依旧坐在炕上，攥着英子的手，轻轻的念叨。
“孩儿啊，妈舍不得你。”
“你看啊，你爹也走了，妈就剩下你一个姑娘了，你俩弟弟啊，哪有你知冷知热啊。”
“哎，你这孩子孝顺啊，你这孩子......”
“你这是想你爹了，妈知道，妈都知道。”
屋子里的众人红着眼眶，看着坐在炕上的老太太，越发的觉得她的身影那么的孤独和无助。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