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然知道，陈默说这句话，意味着这件事他已经接过去了。
接下来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她放下手机，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苏冰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妈，陈叔叔他......”
“他说他了解一下。”苏然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但她很快稳住了，“别想太多了，他那么忙，不一定有时间。”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餐桌。
苏冰冰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感觉。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有一个很特别的朋友，叫陈默。
小时候她不懂，只觉得妈妈每次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会变得很不一样，好像是那种在讲一个很重要的人的语气。
后来她长大了，有一天翻苏然的相册，看到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年轻的漂亮女人和一个年轻的男人一起骑在同一匹马上，阳光很好，两个人的笑也很好看。
她认出了那个女人是她妈，但那个男人她不认识。
她问苏然：“妈，这是谁啊？”
苏然看了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啊？”
苏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
“年轻时候遇到的人。”
苏冰冰那时候十五岁，已经什么都懂了。
她没有再追问，但她把那个男人的脸记住了。
后来她在新闻里看到那张脸。
福布斯排行第一的全球首富年轻时好像就这样。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妈这是不是PS的？？？？
苏然拿出手机，翻出几条陈默回复的消息给她看，苏冰冰这才相信。
“妈，”苏冰冰那时问她，“你后不后悔？”
苏然想了想，说：
“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有些事情，就是时间不对。
你遇到一个人的时候，他有他的路要走，你有你的路要走，两条路交叉了一下，然后又分开了。”
苏冰冰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好，但她后来想，说这句话的人，心里一定很疼。
此刻，看着母亲站在厨房里刷碗的背影，苏冰冰忽然很想问问她：你当年到底有没有真的放下过？
但她没有问。
有些答案，不问也知道。
毕竟老妈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年轻时真的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
第二天清晨，蓉城的天还没亮透。
苏然的手机在七点整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鹏城号码。
“您好，请问是苏然苏总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礼貌而专业。
“是我。”
“苏总您好，我是陈默总的秘书，姓李。陈总让我转告您，车BG的顾南舟顾总今天会联系您，请您保持手机畅通。”
苏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后，苏然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能有秘书出面联系自己，说明陈默确实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不到十分钟，手机又响了。
“苏总您好，我是华兴车BG的顾南舟。”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沉稳。
仿佛是在大公司里当高管才会有的从容。
“陈默总昨天跟我说了您的事情。方便的话，希望您能今天来一趟鹏城，我们当面聊一聊。具体情况，我需要您带一些材料过来。”
苏然的心跳开始加速。
“顾总，方便问一下具体需要带什么材料吗？”
“您昨天发给陈总的那条消息里提到的几件事情，相关的邮件记录、会议纪要、审批流程截图，特别是您在会议上提出反对意见的记录，以及后续在邮件中确认的记录。
另外，审计小组的初步报告，如果您能拿到的话，也最好带上。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要打草惊蛇。”
苏然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好的，顾总。我今天就飞过来。”
“行，到了之后您直接来华兴总部G区，我安排了司机接您，信息已经发到您手机上，到了之后联系我。”
挂断电话后，苏然坐在床边，愣了几秒。
然后她起身，去洗漱、换衣服、收拾东西。
动作很快很利索，像她做每一件事那样。
苏冰冰被她的动静吵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妈，你这么早去哪儿？”
“鹏城。”
苏冰冰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苏然白了她一眼：“别瞎想，是去谈正事。”
“我又没说什么。”苏冰冰靠在门框上，笑得很灿烂，“妈，你加油。”
苏然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女儿。
“冰冰。”
“嗯？”
“冰箱里有菜，你中午自己热着吃。别老点外卖。”
“知道了知道了。”苏冰冰笑着挥手。
苏然走出家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深呼吸了一下，看着电梯里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虽然保养得宜，但眼角还是有了细纹。
不过身段保持得很好，该有的曲线一点没走样，穿上剪裁合适的连衣裙，站在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旁边也不输阵。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然后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走进晨光里。
蓉城的早高峰很堵，但苏然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烦躁。
她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在想很多事情。
她想的是：陈默只说了“我了解一下”五个字，但他转头就让车BG的副总裁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看来陈默还是很念旧情的，苏然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
车子到了机场，她过安检、登机，一切都很顺利。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把遮光板拉下来，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鹏城。
她走出到达厅，叫了一辆车。
车子穿过鹏城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经过那些她很多年前走过的地方，坂田、南山、福田。
当年启界品牌刚成立的时候，她就时不时会过来学习。
鹏城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