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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瑰宝楼

    "明面上是天底下最大的铺子!"

    庄羽答得飞快,"乾元城头一号的仙楼,楼高九层,专卖仙丹、法器、符箓、功法,只有一样不好……贵。"

    “贵到没边儿。寻常凡人,别说进去买东西,在楼门口多站一会儿都要被护卫轰走。”

    “能进那楼里消费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各方修士豪强。

    "可这楼真正的用处,是个'柜台'。"

    "皇室把每年的孝敬折算清楚,分门别类存进瑰宝楼;圣地这边呢,八峰各堂各库,按份例定期派人去楼里'取货'。一手是买卖,一手是进贡,两边心照不宣,谁的面子都不伤。"

    "咱们观岚堂在瑰宝楼也有一份常例,每月一趟,专人去取。"

    庄羽把胸口一拍,扯得断骨又是一疼,硬撑着笑道:

    "这差事,就是替堂里跑这一趟!去了好吃好喝供着,瑰宝楼的管事客客气气,来回路上逍遥自在,取的又是现成的东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前辈您说,这是不是天字第一号的肥差?"

    一口气说完,庄羽觑着林墨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往常这差事,都是小的挑最信得过的心腹去跑。从今往后,这差事就是前辈您的了!谁敢多问一句,小的撕了他的嘴!"

    大帐……不对,大平台上安静了片刻。

    林墨把这一大篇消化完,心里已经门清了。

    乾元城,大乾王朝,瑰宝楼。

    圣地是庙,王朝是账房,瑰宝楼是过账的柜台。一层套一层,体面里包着生意,生意里裹着尊卑。

    而对他来说,这些弯弯绕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每月一趟,名正言顺,出门。

    "行。"

    林墨脸上绽开一个笑,抬手拍了拍庄羽的肩膀。

    "啪、啪"两下,拍得不重。

    庄羽却激动得浑身一颤,差点当场热泪盈眶。

    "庄师兄啊庄师兄。"林墨笑眯眯地看着他,由衷地感慨了一句,"你这个人吧,坏是坏了点,蠢也是真蠢,但有一样好……"

    "懂事。"

    "很懂事。"

    "哎!哎!"庄羽把脑袋点得像鸡啄米,那张肿成紫茄子的脸上,谄媚的笑容一层叠着一层,"能伺候前辈,是小的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前辈您就是小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您指哪儿小的打哪儿,您让小的往东,小的绝不敢往西半步……"

    "行了行了。"林墨嫌弃地摆摆手,打断了这滔滔不绝的马屁,"起来吧,都起来。"

    他又扭头瞥了一眼那两个还跪着的执事。

    两人一个激灵,也慌忙爬了起来,垂着手贴着边站好,大气不敢出。

    林墨这才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烈云走了过去。

    烈云早就等在那里了。

    方才那一整场"聊天",他从头看到尾,从林墨一巴掌把庄羽抽飞,看到庄羽跪地磕头认爹,胸中那口憋了半天的邪火,早就顺得不能再顺了。

    可火顺了,心里的疑问却烧得更旺。

    师弟从窄门里回来了。

    窄门里到底是什么?师弟在里头待了多久?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回来之后,连他这尊大罗都探不到深浅?

    千般疑问在喉咙口打转,可庄羽三人就在几十步外站着,烈云一个字都不敢问,只能把满肚子的话,全压进那一双赤红的眼睛里。

    林墨走到他跟前,站定。

    "老家伙,我先出去了。"

    他说的是场面话,声音却在同一时刻,顺着一缕无人可察的传音,钻进了烈云的耳朵里:

    "窄门里的事,改日得空,再跟你细说。"

    烈云心口一震,垂首抱拳:"师弟慢走。"

    传音又至:"替我看好家。倩心那丫头一醒,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烈云的声音沉稳,眼底却烫了一下。

    这几日族里天塌下来一样的大事一件接一件,师弟自己刚从那等莫测之地回来,惦记的头一件事,还是那只昏睡的小丫头。

    "对了。"林墨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这回是明着说的,还朝庄羽的方向努了努嘴,"回头这几位要是再进来,好生招待,别动手。"

    "是,师弟。"烈云躬身应下,眼角的余光扫过庄羽,"一定好生……招待。"

    庄羽听见这个"招待",后槽牙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

    一行四人,穿光幕,入通道。

    通道里两侧石壁焦黑,火灵石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温度一路递减。庄羽三人拖着满身伤,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林墨身后,那两名执事疼得龇牙咧嘴,庄羽却像是不知道疼似的,一路小跑跟在林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嘴皮子就没停过:

    "前辈,您方才那一手隔空摄物,当真是神乎其技!小的活了这几百年,就没见过这么俊的手段!"

    "前辈,您别看小的挨了顿打,小的心里头是服气的!打是亲骂是爱,前辈这是瞧得起小的,是在点化小的!"

    "前辈,往后山脚这一片,就是您的后花园!月例丹您随便领,库房您随便挑,哪个不长眼的敢碍您的事,您吱一声,小的把他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前辈,您走路的姿势都跟别人不一样,龙行虎步,一看就是……"

    "噗。"

    林墨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

    他是真乐了。这老小子挨打之前那副阴恻恻的死人脸,跟现在这副摇尾巴的模样,简直判若两狗。这马屁功夫一套一套的,怕不是在观岚堂练了几百年,今天总算找着正主了。

    乐完,林墨抬脚,不轻不重地朝庄羽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行了行了,闭嘴吧你。"

    庄羽踉跄两步,一点不恼,反而笑得更欢。

    "你听听你这声音,尖着嗓子拿着调,跟宫里伺候人的太监似的,肉麻不肉麻?"林墨嫌弃地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老子听着牙酸。"

    "是是是,小的收着,小的收着。"

    "还有。"

    林墨脚步一停,回过头。

    通道里的火光映着他的半张脸,那双方才还带着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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