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就在这姜家圣地的外门八峰之中,直线距离说不定还没他当年在下界赶一趟集远。
可外门八峰各管各的地界,规矩森严,一个观岚峰山脚的记名弟子,连自家山峰都不许上,更别提跑去别峰的地盘。
他得有一个能名正言顺满世界跑的身份。
只要能出去,路子就活了。
今天绕到东,明天绕到西,总有一天,能"顺路"绕到云顶峰的地界上,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当然,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老子在这山脚待得发霉了,想出去透透气。"
林墨面上只丢下这么一句,"怎么,有难度?"
"没有没有!一点难度都没有!"
庄羽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咕咚"落回了肚子里。
就这?
就这么个要求?!
他还以为这位爷要他的命、要观岚堂的库房、要他把整个山脚双手奉上呢!
狂喜之下,庄羽也顾不上满身断骨了,挣扎着就要爬起来表忠心,扯得肋骨"咔"地一声轻响,疼得他龇牙咧嘴,硬是把一声惨嚎憋成了谄笑:
"前辈!您这要求提得太是时候了!巧了,观岚堂正好有一份外出的差事,肥差!天字第一号的肥差!平日里多少人挤破头都轮不上,小的回去就安排,明天,不,今天就能给您把名录改了!"
"哦?"林墨挑了挑眉,"什么差事?"
"外出采购!"
庄羽献宝似的答道。
"采购?"林墨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采购什么?灵米?丹药?观岚堂还缺这个?"
"嗐……"
庄羽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压低了声音。
"前辈,跟您交个底,这差事叫采购,其实啥也不用买。"
"就是每月定期跑一趟乾元城,去城里的瑰宝楼,把'孝敬'拿回来,齐活。"
孝敬?
林墨眉头微微一动。
这个词他熟。下界的黑话,跑江湖的、坐山头的、当官的,全靠这两个字润滑。只是没想到,堂堂天外天圣地,居然也玩这一套。
"什么孝敬?谁孝敬谁?"
林墨来了兴致,随手一抬。
一股无形的力道托着庄羽,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还顺势拍掉了他身上的碎石渣。
庄羽受宠若惊,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猫着腰、拱着手,把姿态摆到了最低,一五一十地解释起来:
"前辈是从下界飞升来的,估计还不知道这乾元城的门道。"
"这乾元城啊,是咱们乾仙界的第一大城,也是大乾王朝的都城。城池方圆几万里,人口以亿计,说是天底下……呃,是乾仙界地界上最繁华的去处,一点都不夸张。"
"大乾王朝?"林墨眯了眯眼,"这又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确实没听说过。
来天外天这不到一个月,他的活动范围拢共就是观岚峰一座山头加一个山脚,接触的不是圣地弟子就是杂役,满耳朵都是峰啊堂啊圣地啊,还真没人跟他提过什么"王朝"。
"您没听说过就对了!"庄羽腰弯得更低了,谄笑道,"咱们圣地里的人,平日里谁会把凡俗王朝挂在嘴边?那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仔细说说。"
"是是是。"
庄羽清了清嗓子,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激动的,声音都拔高了半分:
"前辈您知道,咱们天外天分八个仙界,一界一个圣地。乾仙界是姜家圣地,坤仙界是姒家圣地,震仙界是嬴家……这八大圣地,管的是修行界的事。"
"可这八个仙界里头,除了修士,还有数不清的凡人、散修、市井百姓。这些人总得有人管吧?收税、断案、修桥铺路、编户齐民,鸡毛蒜皮一大堆。"
"圣地里的仙师们,哪个不是几百几千年的寿数,忙着修行问道,谁有那个闲工夫去管凡人一日三餐?"
"于是啊,八大圣地就各自在自家仙界里,扶起了一个世俗王朝,替圣地管着底下这摊子俗务。"
庄羽掰着手指头数:
"名字取得也直接,一点都不带绕弯的。乾仙界的叫大乾王朝,坤仙界的叫大坤王朝,震仙界的叫大震王朝……八个仙界八个王朝,一个萝卜一个坑。"
"说穿了,这些王朝就是圣地养的一套政治机器。皇帝轮流做,龙椅随便坐,可甭管哪一姓坐上去,头顶上真正的天,永远是圣地。圣地一句话,能立一朝,也能灭一朝。那些所谓的皇室子弟,在凡人眼里是真龙天子,在圣地眼里……"
庄羽嘿嘿一笑,做了个往下按的手势。
"就是一群管账的。"
林墨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这套路他熟得不能再熟。下界那些个仙门大宗,哪个山门底下不圈着几个凡俗国度当钱袋子、当血池子?只不过天外天玩得更大,一个圣地圈一整个仙界,连王朝的名字都懒得取,直接照着卦名往上套。
"那孝敬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庄羽越说越来劲,"王朝是圣地扶起来的,那皇室对圣地,自然得年年上供、岁岁孝敬,这是铁打的规矩。灵石、丹材、奇珍、美婢,什么值钱送什么。"
"可这里头有个难看的地方。"
庄羽压低声音,一副老江湖点破机关的模样:
"堂堂大乾皇室,真要是拉着一车一车的贡品,敲锣打鼓往圣地山门口送,那成什么样子了?圣地是修行圣地,又不是收租的地主老财,传出去,八大圣地脸上都挂不住。"
"于是双方就在乾元城里约了个地方,体面地办这件事。"
"瑰宝楼。"
"瑰宝楼?"
林墨咂了咂嘴,"听这名字,是个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