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阳山。
三山一峰最低调的那个。
也是与诸多山门世家关系最复杂的那个。
就连云昭明手中那卷从不离手的青书上,都有仓阳山的痕迹。
璇阁山与仓阳山,一个修行天机秘法,一个善于心机之术。
双方纠缠了上万年,相互之间的了解远超于任何山门世间。
因此在高空墨痕出现的那一刻,周围几个璇阁山的老祖对视了一眼。
根本不用云昭明开口,他脚下的飞舟已经悄无声息地后退了百里之遥。
天穹之上,随着墨痕扩散,玉璧侵染。
点点墨痕如同如同天人提笔,快速勾勒出一道足有百丈的巨大身影。
那身影宽袖半提,负手而立,远远望去,恍若神人立于云端之上。
周围雷光火炁、元磁霞光,仿佛全都成了他的陪衬。
然而, 来人翩翩风姿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被人强行打破。
绝巅之上,李空文看着那突然出现的身影,眼中寒光一闪。
他脑后的阵盘非但没停,变换速度反而更快了数分。
见到李空文丝毫不给面子,那人赶紧抬手下压,高声道:
“李兄,冷静!!”
“冷静~~”
“静~~”
来人声音并不算洪亮,却仿佛带着某种直透人心的奇异韵律,在群山间幽幽回荡。
初听时似远似近,再听却仿佛耳边细语,带着一股清冷而又绵长的渗透力。
那声音所过之处,连空中肆虐的灵光余波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群山上空,纷乱的战意与杀机,竟在这一声之下,被硬生生压下半分。
众人只觉心中翻腾的怒火、贪念、焦躁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下来。
许多人眼中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恍惚,手中蓄势的术法不自觉放缓了几分。
飞舟之上,云昭明看着被来人强行压下的局势,感应着脑海之中的清明。
数息之后,他将手上书籍猛然一合,开口道:
“方师祖,再退三百里!”
“再退三百里?...”
几个璇阁山老祖闻言,顿时皱了皱眉。
璇阁山的位置本就不甚靠前,先前已经退了百里。
若是再退上三百里,就彻底退出核心了。
到时候要是情况有变,他们只怕连口汤都喝不上。
那方师祖摸着胡子犹豫了一下,道:
“昭明,这...”
云昭明好似没有感觉到几人的犹豫。
他头都没有回,斩钉截铁的道:
“退!”
毫不客气的语气,让那方师祖眼中寒光一闪,刚刚平复下来的心中,再次泛起一丝怒意。
方师祖想要发火,但是想到刚刚逼不得已主动出手的李空文。
他还是将怒气压了下去,袖袍一甩,飞舟再次后撤。
“果然,这些老东西已经开始受影响了,这么浅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省得还要想办法把他们绕进去。”
云昭明看着眼前变幻的场景,双目微微闔起,隐去眼中神色。
“仓阳山,真当以惑心之术强行压制,让人清醒过来。”
“便能压下山中纷争,夺了主动之权。”
“却不知有时候,清醒,会让人变得更加可怕。”
“李空文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好平息的!”
人越是清醒的时候,越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而越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就越容易陷入偏执。
“你们个个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清醒无比,却不知...”
“从你们待在绮罗山不愿离去的那一刻,结局便早已注定。”
“劫气入体,其心入执,慈心不生,大劫不灭...”
云昭明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余光掠过几位老祖。
璇阁山对于劫气的记载不多,但魔气之说,却不在少数。
自从去年在临州城得知“劫气”的存在之后。
这八个字,像是梦魇一般,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为此他回山之后,以研修天书的名义,将自己关在藏书阁长达数月之久。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破局的机会,绝对不能让这几个老东西给毁了。
“大劫将临,任何纷争都能酿成一场大祸。”
“偏偏你们一个个非要上赶着来。”
“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了。”
他手指一动,指尖在掌中书卷抹去一点墨痕。
几乎是在那墨痕消失的同一时间,高空之上。
那原本意图抚平狂暴灵机的墨痕,陡然剧变!
满天墨痕猛地向内一缩,旋即化作数道漆黑如瀑的墨流,调转方向!
原本被墨痕收摄的暴烈灵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下方李家众人所在的方位轰然袭去!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前一刻还在调停,下一刻却骇然出手。
而且目标明确,狠辣决绝!
“你敢!!!”
一声饱含惊怒的尖啸刺破苍穹。
李雀秋凤目圆睁,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仓阳山善用心机,李雀秋知道,但那多是背后手段。
她万万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仓阳山之人会来这么一手。
不光是李雀秋没想到,山中诸多山门世家谁也没想到。
就连空中那道人影,都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直到李鹤秋一声厉喝,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银光,他才反应过来。
“误会~~!!”
解释出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人枪治令,索御六方!”
“给我!”
“死!”
李鹤秋周身银光闪耀,瞬间在她体表构成了一幅复杂而耀眼的银色阵图!
暴喝声中,她身形化作一道银色流星撕裂天穹,直奔空中墨影而去。
高天之上,那人影见势不妙,也顾不得再做解释。
他身形一晃,百丈身形快速消散,竟是想要当场遁走。
短短一瞬,他已经反应过来了。
墨阵失控,不是有人背叛,便是被人做局。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此时想逃,为时已晚。
银枪逆袭,墨阵下压。
“轰~!!!”
银星与墨瀑狠狠撞在一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天,被捅了个窟窿!
绮罗山,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