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沈戎站在一副挂历前,抬手撕下已经作废的旧页,随手揉成一团丢开,新页上露出的日期是黎历一八三二年十二月三日」,距离他进入北武组道场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黎土内接连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首先便是鳞道和鳞夷之间的那场两河之战」。
人道盟从红花、武士、洪图三家中抽调了大量好手,以原山河会行动部为基础,重新组建了一个势力强悍的行动小组,在戴晖的带领下,专门刺杀鳞夷九族的主要成员。
首当其冲的便是天伦城的赫里应龙一家,从老大囚牛到老九螭吻,全都没能幸免,连同依附干他们的鳞夷家族都被杀了个乾乾净净。
赫里应龙本人没做多少抵抗便弃城逃跑,导致天伦城再度被洗劫一空,城内大小家族四散逃亡,彻底沦为一座空城。
这件事爆发得十分突然,鳞道一方自己都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鳞夷一方的反击便接踵而至。
他们联合介道主家集团的李氏,偷袭了鳞道三蛇」之一巴蛇佟氏」名下的一座洞天仓库,抢走了大量的恩骨。
撤退之际还将洞天炸沉,将被困其中的佟氏族人全部活埋。
在此之後,一直隐藏不露的术济会也终於现身,公开站队鳞夷和主家集团。
而後在人道盟的刻意鼓动和渲染之下,鳞道内部一时间群情激愤。
三异」之一的烛阴章氏」更是喊出了用屍体填满母亲河的口号,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让鳞夷血债血偿。
烛阴章氏并非只是打打嘴炮,而是真正将其付诸实践。
他们派出族中高手联合人道盟绿林会,在以兰芳罗氏」为首的仆家集团的协助下,突袭了术济会位於地疆东南部的一处驿站枢纽,成功炸毁了数十个驿道洞天。
双方冲突因此再度加剧。
鳞道、人道盟、仆家集团与鳞夷、术济会、主家集团在母亲河」、黎土、地疆三线上同时开战,战事异常激烈。
在东北道上,弟马叛军连遭重创,剩余人马溃逃进了东北和正北两道之间的无人区中,暂时无力再掀起任何风浪。
胡家因此将注意力转向了北方,以狼家为先锋,通过位於五环的跳涧村进入正北道,入侵路线跟上一次的八主之争如出一辙。
毛夷一方受【山海疆场】一战的失败所影响,全然没有抵抗的心思,在胡家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仅仅月余时间,本就空空荡荡的正北道五环就被胡家占据了大半。
不过按照人道盟的分析,胡家接下来会放缓进攻节奏,巩固当下已经占据的区域,敞开门接受毛夷各部族的投降。
用钝刀子割肉的办法,一步步蚕食毛夷势力。
毛夷仅剩的三位兽主这次虽然没有直接介入黎土战场,但也没有选择坐以待毙,而是在地疆内四处游荡,声称自己已经锁定了【虚空法界】的大致位置。
如果胡家再不停手的话,那他们就将选择跟【虚空法界】同归於尽,拉着山上的仙家们一起死。
根据薛霸先打听而来的消息,这几头畜生似乎并不是在装腔作势,而是真的有人给他们提供了【虚空法界】的具体位置。
因此毛夷各部族虽慌不乱,在三环和四环内做着应战的准备。
「看来地道命途里有人想借刀杀人,利用毛夷兽主来给他们解绑啊。不过动作做的如此明显,只要不是傻子,应该都能看出其中有猫腻,山上的那群大仙家难道就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眼睁睁看着下面的人动手动脚?」
沈戎盘坐在屋前的游廊下,一边看着檐下夹着雪点的冷雨,一边把玩着一部类似前世大哥大」的特殊电话机。
受术济会方面的威胁,天工山和格物山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办法改良电话机技术,终於在前段时间取得了突破。
这款电话机的功能比之前的老式电话机要强大太多,不止可以进行一对多的拨号连接,而且还能实现黎土范围内无阻碍通讯。
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在自己的储物命器内存储大量的一对一直联电话机。
不过在地疆内,联系范围还是有局限。
需要方圆千里内有直连黎土的小洞天作为基站,才能实现通讯。
目前天工山方面正在抓紧时间改建人道盟麾下的驿道洞天,尽力缩小通讯盲区。
沈戎在得知了正北道上的事情後,便联系了如今正在檀香城内的陈长庚,询问他对於此事的看法,想了解毛道有没有趁火打劫的打算。
陈长庚给出的回答是否定。
他认为这次胡家率军入侵正北道,并不是为了覆灭毛夷,更像是在藉此机会故意挑起自己内部的猜疑和纷争,如果局势稍微有变,很可能会立刻撤出正北道。
而毛夷方面现在就是一条疯狗,不管谁凑上来,他都会跟对方拼命。
所以如果毛道选择在这时候进入正北道,大概率捡不到任何的好处,反而会惹一身腥臊。
除此之外,沈戎还从陈长庚那里得到了一个重磅消息..
那就是此前叛逃的李迎圣,以及那几名【镇道暴君】不久前通过人道盟联系上了他,希望能够认祖归宗。
现在几人全部被扣押在檀香城内,等待着孙晋做出最後的决定。
不过在沈戎看来,孙晋没有直接动手杀了李迎圣等人,那就是已经说明了态度,毛道接纳李迎圣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山海疆场】一战之後,毛道损失惨重,四位和三位的核心力量更是所剩无几,急需得到补充。
而且李迎圣投诚的意义远不止是补充战力那麽简单,更是对毛夷各部族意志的一次毁灭性打击,只要利用得当,定能起到奇效。
至於李迎圣为什麽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连陈长庚也没有彻底看懂。
虽然对方口口声声说是看清楚了毛夷兽主的丑恶嘴脸,不想成为对方晋升的祭品,想要解救所有无辜的毛夷族人。
不过像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没有谁会相信。
毛夷兽主两百年来几乎就没掩饰过自己的目的,你李迎圣早没看清,晚没看清,现在【山海疆场】一丢,你倒是看清了,哪儿有这麽巧的事情?
老黎人也没有闲着。
他们在正西道上落了脚,占据了曾经属於鬼道命途的地盘。
据说那贞亲自带着兴黎会两位亲王一起现了身,随行还有一名此前从未露过面的孩童。老黎人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正大光明向外公布了孩童的身份。
正是黎廷如今唯一的皇储,罗溥统。
消息一出之後,人道盟便开始全方位调查罗溥统的来历,但最後也没查出个所以然,连对方的生父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那贞对其格外重视,似真有让罗溥统继承大统的意思。
最後是正东道上的神战。
黎土四大正教正式颁布修订之後的教义,统一口径,将金菊、独神、三圣和摩诃教四教定位祸世邪教」,声称对方的存在是对神道命途的亵渎,是对信仰图录」的玷污,因此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只有将对方加以铲除,才能维护四教主神的威严。
这件事等同於是黎土神道正式向地疆神夷宣战,拉开了这场信仰神战的序幕。
不过让沈戎感觉意外的,是这第一战居然不是太平教打响的,而是爆发在根本佛教和摩诃教之间。
这两家在教义层面十分相似,外教之人经常会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区别,所以以往摩诃教在黎土内搞事的时候,根本佛教没少替对方背黑锅。
这次上了战场,自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并没有搞什麽信仰入侵,而是直接动起了真格,拉上教军便在地疆里干了起来。
根本佛教麾下的释门偷袭了摩河教四大阶层之一刹帝利」的主要道场俱卢城,双方火力全开,毫无保留。
甚至释门的主神都亲自上阵,强行砸开了俱卢城的洞天屏障,率教军冲入其中。
奇怪的是,在出发之前,释门内部除了主要神只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将要去往何处0
可等他们冲入俱卢城後,却骇然发现刹帝利一族精锐高手尽在其中,并且还用普通信徒将道场的命数空间控制在一个十分巧妙的程度,刚好能够让释门教军前锋冲入其中,把後续大部队给拦在了门外。
在发现自己遇伏之後,释门抱着付出巨大伤亡的打算,准备强行炸沉俱卢城,跟对方来个两败俱伤。
但刹帝利一族却对此也早有预料,大批援军从暗藏在道场周围的洞天中冲出,舍命拱卫俱卢城,打定了主意要把释门的先锋军安安稳稳给吃进肚子里。
大战爆发,双方教军皆是悍不畏死,什麽金刚怒目在此等场合里也不过尔尔。
命数自燃的火焰在一道道身躯上冒出,自爆的轰鸣声响彻方圆百里,连地疆里的罡风都被压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按照释门在战後向黎土各教派通报的情况,战事爆发之後的半个小时内,他们被困俱卢城的先锋部队便已经战死近半,尊号为拘留孙佛」和尸弃佛」的两尊神道三位的主要神只接连战死,命途四位的菩萨和五位的罗汉更是难以数清死了多少。
眼看即将全军覆没之际,太平教三王六侯之一的护天侯」姜孤国和靖天侯」李开芳突然率军现身,兵锋所指,所向披靡,直接撕开了刹帝利一族在地疆内的防线,一鼓作气攻破了俱卢城的洞天屏障,将这座道场彻底击沉。
洞天的崩溃瞬间引起了地疆意志的愤怒,足以将毛道八位刮成白骨的迅猛罡风呼啸而至。
此战同时也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黎土神道虽然分配了各自的敌手,但并不是死板的一对一单挑,而是彼此之间相互援助。
在这一点上,神夷四大旧教就显露出了一股各扫门前雪」的味道。
据传摩诃教主神在道场创世莲台」内当众辱骂了其他三教的主神,声称如果金菊、
独神和三圣不拿出真金白银来弥补刹帝利一族的损失,他们就将撤出黎土,就此退出这场神战。
不过後续另外三教有没有接招,那就不得而知了。
俱卢城一战之後,各教派之间又陆续爆发了不少冲突,但相对而言,都显得温和了不少,大多都是信仰入侵阶段的策反和暗杀。
唯一的一场还算有一点规模的正面教战,是闽教的广泽派和巡狩派联手进攻了金菊教民神道麾下的稻荷组。
不过这场教战并非发生在地疆道场,而是在黎土教区内。
双方在正东道二环和三环之间蛮荒地带摆开阵势,热热闹闹打上了一天一夜,最後仅是麾下的教军死了点人,五位以上的神只连层油皮都没蹭破,便偃旗息鼓,各自退回了老巢。
像极了一场孩童之间的过家家。
根据吴陆的消息,黄庭教对於闽教广泽王公」陈中辅和巡狩元师」朱行舟的表现十分不满,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求这两人率军进攻民神道所属道场。
但碍於金菊教全教上下在地疆内隐藏得极好,黄庭教自己手里也没摸到几个合适的目标,如果把太硬的茬子丢给闽教又有损他们的名声,因此这件事才拖到了现在。
抛开这些大局大事,沈戎自己身边的弟兄也各有进展。
叶炳欢现在跟着戴晖陷入了内陆中央,正在鳞夷的地盘上打游击。
他告诉沈戎,人屠技法第五刀削寿」的脉路已经梳理完成,再宰上个十几个鳞夷家族,应该就能磨练到大成,拿来收拾鳞道命途效果特别好,一刀下去,对方就是冚家富贵」的圆满结局。
至於杜煜,现在依旧还在西南道上活动,和渝青钱一起,把震虏商号的生意经营得红红火火。
单这一季度给沈戎的分红就高达四万两气数,他自己也终於晋升到了人道五位。
杜煜按照沈戎的要求,将分红换成了一批封镇,加装在了人教道场内,用於提升洞天屏障强度。
同时他还在暗中掩护晏公派师公李三宝和龙门派师公邱玄,在鳞道赫里氏的地盘内传教。
目前二人已经成功送了五千名保民进入人教道场,全部交由白守经逐一审查。
不过白守经倒也没有白忙活,乾的活儿全部都被纳入了人教的神眷体系,审查一百个人就能换取一滴毛道精血。
因此这活儿虽然累人,但白守经也干得乐呵。
谢凤朝还是在地疆内干着砸窑的买卖,此前绿林会袭击术济会驿站中枢的事情就有他的一份,麾下的凤鸣山如今兵强马壮,在绿林会里也算是重新响了蔓。
不止如此,谢凤朝还告诉沈戎,伐命山的大当家开天斧」林樵已经暗示过他,随时可以放他脱离档口,自立门户。
在谢凤朝看来,这件事是他沾了沈戎的光,否则对方绝不会如此大气。
至於孟执缨,沈戎目前依旧没有任何关於他的消息,只能确定人还活着。
「一个月的时间,到处都打得噼里啪啦响,我倒是在这里过得清闲又安逸。」
沈戎笑着摇了摇头,但心里却感觉到一阵阵的空虚,就像是猫挠似的,坐立难安。
「看来我还是适合去干点那种一言不合就见血的事儿,信仰入侵这种细致活儿不适合我。」
咕噜噜....
手边火炉上坐着的水壶唱开了声儿,檐外的雨夹雪也变得越发猛烈。
「不过好在这里也快完事了...」
这个月里,北武组内发生的事情也不少。
头一件便是顾北武带着四大祭社的教军主力前往了他爹出云神」土贤的道场,据说是在准备一场十分重要的教战,但具体的袭击目标不得而知。
不过他虽然走了,但北武组内部因为教义修订而引发的矛盾可还在。
靖教神庭」改名为神风英灵堂」,这件事在普通信徒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曾经被大家视为此生归宿,能够近距离聆听大国主」教导的圣地,忽然之间就变成了出云神」的领地,虽然一样也能沐浴大日鸣尊的光辉,但还是有很多人无法接受。
特别是还要修改已死之人的牌位,在大多数看来是对阵亡英灵的大不敬。
活人挪窝还能接受,可为什麽要让死人也跟着搬家?难不成是靖教神庭出了什麽问题?
北武组四大祭社内议论纷纷,其中有一则传言不胫而走,称所谓靖教神庭」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其本质只是一座生存型小洞天,根本无法接纳英灵生存。
而这次教义更改,之所以要将靖教神庭」改名,就是担心使用的时间太久、太过频繁而暴露真相。
名字一换,又能继续诓骗他们五十年。
这则传言後面当然是沈戎他们在推波助澜。
四大祭社的官首衙门全员出动,四处收风,因为言论不当被拉进了涤秽堂」和切腹所」的人数不胜数。
甚至有大庙神官也遭了殃。
但他们越是杀得狠,流言就越是传得疯。
不过藤田胜等一众官首却并不着急,在他们看来,这是教义修订必须要经历的阵痛,用不着大惊小怪。
他们只需要把其中闹得最凶的几个人解决了就行,剩下的小吵小闹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反正等教战一开始,新的仇恨很快就会掩盖对旧人的执念。
到时候他们便会忘了靖教神庭」,转而开始祈求神风英灵堂」能够接纳他们亲眷的英灵。
狗饿了,只要给一口吃的就行。
至於吃的是肉,还是屎,他们不会介意。
沈戎提起水壶,沏上了两杯茶。
就在水面即将要触及杯沿的时候,有人披雨裹雪而至。
不是旁人,正是黑泽宁。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对方像是苍老了十岁还不止,满是血丝的眼眸中装满了茫然和迷惘,枯瘦如柴的身体仿佛随时可能会被身上的黑袍压垮。
黑泽宁曾经是北武组的狂信徒,进过黎土,建过仆教,杀过黎人,甚至还在昔日上司的带领下干过屠杀血祭的勾当。
即便後来自己因为衰老被迫卸任了神官,他也时常因为自己此生为教派所做出的奉献而感到自豪。
在培养的五个儿子陆续为教派献出了生命後,他更是骄傲无比,自诩无愧黑泽家列祖列宗,但同时也让他无比渴望能够跟儿子们在靖教神庭内团聚。
最後一个儿子黑泽信的死,让这股执念攀升到了前所所有的顶峰。
可在跟沈戎见面之後,一颗怀疑的种子悄然落进了他的心底。
随着北武组教义的更改,这颗种子逐渐破土发芽。如今已经宛如野草,在他心神间长得遍地都是,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寻找答案,他暗中拜访了很多老友,却都没有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他们全都和黑泽宁一样,都没有亲眼见过生活在靖教神庭中的家人。
一次次的追问,让心中野草长成了参天大树。
根须深深扎进了他此前从未有过半分动摇的信仰中,同时吸食着他本就为数不多的寿命。
「大人,请问南野神官在吗?我想要请教他一个问题...
,黑泽宁跪在院中,冷雨打湿了他身上的厚重袍子,将他的头颅压得越来越低。
他想要问什麽,沈戎自然很清楚。
甚至黑泽宁此前拜访的所有老友」,都是郑沧海提前为他规划好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揣着和他一样的困惑,自然不可能为他解惑。
迷惘之人碰上迷惘之人,结果只能是让怀疑越来越深。
「南野神官不在,但他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答案。」
沈戎起身走下台阶,在黑泽宁面前蹲下,将一杯热茶递到对方手中。
「他让我告诉你,你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是大日鸣尊」陛下赐予你瞻仰他神辉的工具。你是陛下的子民,拥有最高贵的金菊血脉」,拥有看破一切虚妄的能力。所以你能看得见的,那就是真实。你没有看见过的,那就是虚假...
,沈戎轻声道:「这就是答案。」
黑泽宁仰起头,一张皱纹纵横的脸上满是枯寂,颤声问道:「大人,为什麽...为什麽会有欺骗?」
「这不是你的问题。」
沈戎回答道:「大日鸣尊」赐予你的任务,是让更多人知道,他们也遭受到了同样的欺骗。」
说罢,沈戎站起身来,侧身让开了一步。
屋檐下,一个略显虚幻的身影站在这里,年轻的面容上满是泪痕,神情哀怨的看着黑泽宁。
「父亲,为什麽您要骗我和哥哥们,从小到大...」
倏然,黑泽宁宛如一头苍老的黑豹,从地上弹了起来,径直扑向对方。
可他还没来及将对方抱入怀中,青年的身影便被一阵穿堂狂风吹得无影无踪。
「啊...」
黑泽宁瘫跪在地,嘶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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