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娇这些日子,一直在景州码头的左近操练水师。
毕竟她手中的这支船队,组建才不过月余,兵员战船都需要磨合。
好在这些日子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石娇严令,命所有的船工水夫,夜间必须归队住在船上。
遇到紧急情况,也少了临时到岸上召集人手的麻烦。
连江水师的四十艘战船接到命令之后,立刻是有条不紊的升帆起碇,很有些江上精锐的样子。
能做到这一步,倒不是石娇有多高明,其实最主要的原因便是粮饷充足。
李原不差钱,所以银子从不拖欠,船上吃的又好,这些时日连江水师还接连发了两次赏赐。
所以即便是操练辛苦,水勇们也没有抱怨。
指挥船队出航,自有贺三郎与芦茂负责。
石娇与族叔白毅简单的商议了一下,互相做出了分工。
石娇负责带领连江水师先行出发,去追赶白辉的船队,而白毅则去龙骧水营调船,随后过来支援。
方案确定,白毅也没拖延,下船便奔去了龙骧水营。
而石娇则立刻命连江水师出港。
江波率领的快船队,依旧为水师前锋。
李原收复了翠景别院之后,他与丁勇率领的水勇射手都已返回了水师。
前锋之后便是芦茂与贺三郎率领的左右翼,以及石娇的本队。
四十艘战船鼓帆摇橹,出港之后浩浩荡荡的向东而去。
此时,再说那连夜出发的白家船队。
在白辉的催促下,船队是日夜不歇的向前航行。
船工们虽因为欠饷,多有不满,但毕竟都是老手,操船并没有耽误。
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些船工听闻,只要这一次能走完云州,便可以补足拖欠的工钱。
他们的心中多少也有了些期待,于是都尽力加快船速,都想着能尽快往返,好回来领钱。
所以到了第二日的晚时分,白家船队便已经到了鬼门口。
这鬼门口,是北宁江上的一处险要,因水道危险难渡而得名。
放眼望去,两侧都是百丈高的峭壁,江水行到了这里陡然收窄。
所以这里的江水流速很快,下面又多有礁石漩涡,航行一个不慎便会船毁人亡。
有经验的船队夜晚不会在此航渡,都会暂时停泊。
要等天明之后,由最有经验的老掌舵驾船在前面领航,整个船队才能平安渡过。
这条水路白辉也跟着船队走过几次,所以也清楚此处的危险。
他虽然心中发急,但也没有过于催促。
毕竟万一船翻了,那自己在船上的银子可就没了。
所以,他只能让船队下碇,等明日天明再说。
白辉正站在甲板上长吁短叹。
这时,有仆役走了过来,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白辉听完眉头就是一皱,连忙跟着仆役走下了船舱。
船舱里的气味并不太好。
白辉身边的这些族人女眷,大多都是第一次坐船。
船队又在江上走的急,他的坐船虽是一艘八百石的大船,但一路上也是摇晃不止。
这下可把船上的亲眷们给折腾苦了,不少人因为晕船,被折腾的是哇哇大吐。
带来的那些仆役虽是尽力收拾,但这里的味道依旧不好。
白辉掩着鼻子穿过走廊,就听到里面的舱室有物品破碎的声音。
随即便是一声男子的喊叫。
“滚!都给我滚出去!”
“问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到底要去哪!怎么就没人能告诉我!”
不用说,那声音自然就是白泽的。
白辉摇了摇头,脚下更快了几分。
等走到了舱门之前,见里面白泽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头发有些蓬乱,面色赤红,被褥也被掀到了地上。
面前是刚摔碎的瓷碗碎片,而碗内的米粥此时洒的到处都是。
一旁跪着一名掩面哭泣的女子,正是白泽的妻子。
眼前的场面,白辉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儿媳给儿子送粥,不知为何却惹怒了白泽。
白辉摆了摆手,让儿媳先出去。
他则反手将舱门关好。
“小子,你这是做甚。”
“自从上了船,你便是百般不愿。”
“现在咱家情形危急,你让为父省些心思不好吗。”
那边的白泽却是一声冷笑。
“哼,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本来挨了家法在家养伤,却被莫名其妙的抬上了船。”
“我问所有人,却都无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一个伤患,为何非得要莫名其妙的去云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白泽也不傻,事情如此反常,他也能感觉到应该是家中出了大事。
偏偏自己又受了伤,行动不便,无论问谁回答都是不知道。
所以他便把脾气都发泄到了下人与媳妇的身上。
从上船开始,便打了三名下人,刚才自家媳妇也被他用碗砸了。
白泽看向了白辉。
“父亲,咱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我们非得要跑去云州!”
白辉知道已经瞒不住了,于是一声长叹。
“我儿,你知这船队之中,为父带了多少银子吗?”
听父亲一问,白泽却是一愣。
他是白家的纨绔,平日里的月银就有百两之多,没钱了便向父亲伸手去要,对于钱基本没什么概念。
白泽不明白,父亲为何要问这个。
“你带了多少银子我怎知道。”
白辉呵呵轻笑了几声。
“这船队之中,有银箱一百三十二个,白银合计十三万两。”
听父亲这么说,白泽瞬间就是眼睛大睁。
他再不通俗务,也明白这可是一大笔钱,而且是他这一房不可能拥有的数目。
白泽并没有因为十三万两银子而高兴,他也不傻,明白这钱必然有问题。
“父亲,咱家怎么有这么多银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辉叹了口气。
“唉,是我一时生了贪念。”
“为父是宗堂主事,想从族内弄些银子并不是什么难事。”
白泽的表情很是吃惊。
“这....这些钱,难道都是从族内弄来的?!”
看着白泽的表情,白辉忽然一怒。
“蠢货,这还不是为了你。”
“族内的那点分润够干什么的,为父也是想为你多留一些。”
“却不想,那白雨萱精明的很。”
“我做的那些假账,她一眼便看穿了,更是找了族内的管事反复核对。”
“那白景与白雨萱,这姐俩哪个是好相与的。”
“事情要是被他们查出来,为父多年的辛苦便都打了水漂。”
“眼下,青原侯已经擒了阴平世子,要去隆兴寺用世子换回白景。”
“这女侯爷一旦被放出来,为父的事情必然败露。”
“你说此时不跑还等什么。”
白辉的话,让白泽的表情有些呆滞。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家父亲居然敢从族内贪这么多钱。
白家虽是一体,但内部规矩甚多。
贪墨十余万两的事情一旦被查实,白辉这一房的下场必然凄惨无比。
见白泽的神色有些失魂落魄。
白辉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泽儿,你放心,为父已经都安排好了。”
“我早已派人在云州秘密买下了一处田宅,位置非常隐蔽。”
“只要我们隐姓埋名,这些银子足够咱们这一房享用一辈子。”
“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儿媳吗。”
“到时候给你多娶上几房,让你好好为我开枝散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