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白辉家中的纷乱。
此时在景州码头的临江大街上。
陈船头与鲁船头正垂头丧气的走着。
这两人肩负着手下数百名船工的托付,希望能从白辉的手中讨要到船工银。
结果没想到,这次不但是银子没要到手,他们还得组织各船跑上一趟云州。
平日里也就罢了。
眼下船工没银子拿,各个是做事懈怠,这可要如何组织。
等回到了船队的泊地,不少在此等待的船工都凑了过来。
“陈头,鲁头,上面可说啥时候给咱们发银子。”
“咱家里可都要断粮了。”
其他的船夫们也是七嘴八舌。
“是啊,两位老大,咱家也早就揭不开锅了。”
“在不给发银子,家里可是要饿死人的。”
“可不是嘛,为了糊口,有的兄弟已经背上了阎王债。”
“在不发银子,可是要出人命的。”
听着船工们的抱怨,陈船头与鲁船头对视了一眼。
其实两人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
他们估计,这趟走云州的差事肯定是逃不了。
所以也只能给船工们画大饼,先把差事应付过去再说。
“各位弟兄,我们已经问过主事大人了。”
“主事大人说,这几日要走一次云州。”
“回来之后,便会有银子发下来,大家不要着急。”
可是众船工显然并不买账,各个依旧是愁眉苦脸。
“唉,两位船头,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大上次也是如此。”
“这白家到底还有没有信义可言。”
“大家跑船都是为了糊口,拿不到银子,要我们如何过活。”
不但如此,还有人小声的嘀咕。
“我兄弟在白毅主事的船队之中,人家的银子可是按时发的,一次都没拖欠过。”
“大家都是给白家做事,凭啥非要拖我们的银子。”
这话又引得众人一阵抱怨,船工的士气又低落了几分。
两位船头也自知理亏,只能是出言好生劝慰。
两人又摸出了些碎银子让各位弟兄应急,这才让众船工先行散了。
正在这时,有个汉子跑了过来,在两人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两位船头一听立刻就是表情一怒。
“该死,这姓刘的要做什么!?”
“把他给我带过来!”
不多时,在白家的一艘大船上,一名贼眉鼠眼的汉子被人给押进了船舱。
陈船头见了他先冷声问道。
“刘船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居然敢在我的船队里拉人,莫不是不想活了!”
这刘姓汉子马上跪地磕头。
“陈头,鲁头,是小的错了,还请放过小的。”
此人是他们行船之时,从江上捞上来的落水者。
这人自称是船工,他的货船在江上遇到了水匪,这才跳江逃生。
两位船头见他受了伤,一想大家都在江上跑船也都不容易,便帮他治好了伤。
后来发现,这人船上的活计干的都不错,便让其在船队中效力。
却没想到,刚才有管事来回禀。
说这个姓刘的,居然勾连外人从自家船上拉人,这在江上可是大忌。
船头手下的船工可都是重要资产,若是被人给拉走了,这船甚至短时间内都出不了码头。
遇到那些性格暴烈的船头,直接绑了石头沉江都是有的。
这时,鲁船头也出言问道。
“刘船生,你给我如实交代。”
“到底是哪一路的船队,要打咱们的主意。”
“你到底是帮着谁在拉人?”
那刘船生犹豫了一阵才回道。
“两位老大,是.....是靖安侯的船队。”
“他们中的一位船头,以前与我相熟。”
“前几日在码头上撞见了,这人说想跑一趟短途私活。”
“不想用自己的船工,想临时招些人手。”
“小的看咱们的船工许久没有发工钱,各个饭都吃不上,这才动了帮忙的心思。”
然后他又连连磕头求饶。
“两位船头明鉴,小的绝无把他们彻底拉走的意思。”
“只是临时跑左近的码头,挣点养家银子而已。”
听他这么一说,两位船头的心中明白了个大概。
看来是有人想在江上做些私货买卖,用自己人不方便,这才动了自家船工的念头。
这种事情在江上倒是很常见,两人也不奇怪。
不过听闻,对方居然是靖安侯的手下。
两位船头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感觉有些棘手。
若是寻常船队,他们凭着白家的身份,定然要找过去理论一番。
然而对方是靖安侯的手下,两人便有些犹豫了。
这靖安侯张凌,是出了名的嚣张护短,他们即便是找过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看来这哑巴亏,他们也只能是吃定了。
两位船头又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刘船生。
很想将他直接赶出船队,但现在却有个问题。
那就是按江上的规矩,赶人可以,但至少也要把人家这几个月的船银给结了。
否则即便是这家伙有错在先,此事传出去,他们白家船队的名声也不会好。
两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决定还是让他先干上几天。
等上面的船银发下来了,在将他撵走也不迟。
于是两位船头对视了一眼,陈船头说道。
“罢了,看在情有可原的份上,你先下去吧。”
“记住,绝不许再在船队中拉人。”
“若是被我发现,绝饶不了你!”
那刘船生立刻是连连磕头,口称不敢,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处理完这件事,两位船头也是心力交瘁。
他们知道此事绝不是孤例,若是上面的船工银还不发下来。
估计这种船队被拉人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其实两位船头也想不明白,为啥大家同为白家效力。
人家白毅的麾下就从不拖欠船工银,而当了白辉的手下就如此凄苦。
这让他们的心中也是愤愤不平。
不说两位船头,再说这位刘船生。
他下了船便离开了码头,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到了一处不显眼的小酒肆。
进了酒肆,随便点了两道菜一壶酒,便坐下来颇为郁闷的自斟自饮。
又过了一阵,他眼前的光线被人一遮,有个人直接坐到了他的对面。
来人身量不高,同样也是面色黝黑,脸上都是连鬓的络腮胡子,看着有几分凶相。
那人毫不客气的端起了刘船生面前的酒壶,先给自己斟了一杯,口中还说着。
“刘老大,怎生自己在这里喝闷酒。”
“你我约定的事情,怎么样了?”
刘船生却是叹了口气。
“唉,倒霉,我做事不小心,被船头给发现了。”
“这事情怕是做不成了。”
对面那人却不以为意。
“刘老大,你我都是风里浪里滚过来的汉子。”
“一次不行,咱们以后再说,不碍事的。”
这时刘船生也出言问道。
“你别光问我,你们靖安侯的船队如何了。”
那人的面色一暗。
“老弟,实不相瞒。”
“刚接到了消息,咱们那位侯爷在什么翠景别院,被人家打的大败。”
“兵马溃散,死伤无数,这位侯爷更是生死不知。”
“眼下船队里乱的很。”
“若要做大事,此时倒正是机会。”
刘船生先是一愣,随即压低了声音问道。
“所以,你是真的准备干了?”
对面那人微微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了一抹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