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前,也就是李原入城的当日。
在景州城内的一处馆驿之中。
宽敞的卧房之内,都是浓重的草药味。
往来之人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在屋子的最里面。
一名面容消瘦脸色蜡黄的男子,正躺在病榻之上。
在他的脸上还能看到一些乌黑的斑点。
此时在病榻的旁边,正有一位身穿素衣鹤发童颜的老者,用银针为床上之人施针救治。
而在他的周围,则站着不少神情紧张的勋贵与家将。
银针刺入到了穴位之中,停留了一阵在拔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大家都能看到,在针尖之上有明显的乌黑之色。
见此情形,那施针的老者也是眉头紧皱。
过了半晌,他才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唉,云江侯所中之毒,已经深入肺腑。”
“医治起来怕是颇为困难。”
一听这话,周围众人各个都是面露焦急。
为首一名上了些年纪的家将,赶忙出言相求。
“周老先生,您可是景州有名的神医。”
“甚至市井传闻,您能活死人肉白骨,还请您救救侯爷吧。”
不用说,这躺在床上之人,正是云江侯张越。
他在隆兴寺中了山蛮兵的毒弩,返回景州之后最开始的时候还能正常说话。
结果没过几日便昏迷不醒,这可把手下们给吓坏了。
好在今日,请到了景州有名的神医周先生,便赶紧送到了馆驿为侯爷施救。
传闻这位周神医,祖上是太医院的医士,家传的医术极为高明。
有他在,多少让张越身边之人多了一分希望。
只是这位周先生看过了云江侯的情况之后,却是微微摇头。
这让周围众人又都紧张了起来。
大家心情忐忑的等了一阵,周先生才出言道。
“治,倒是也能治。”
“但云江侯中毒多日,这毒已经深入脾肺。”
“我即便是有办法暂时驱除了毒气,但却很难去根。”
一听这话,现场众人多少松了一口气。
能治便是好的,至少先把性命保住,去不去根可以以后再说。
于是众人立刻请周先生为侯爷施救。
这位周先生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之后,便重新开始救治。
他先开了一个药方,让仆役们出去抓药,之后又用银针在张越的身上施针。
忙活了好一阵,这时药汤煎好。
自有仆役晾凉了药汤,又撬开了张越的牙关缓缓的灌了下去。
服完了药,这位周神医又用了一次针。
到下午时分,只听床上传来了一声轻咳。
云江侯张越,总算是缓醒了过来。
见侯爷醒了,周围等待的众人都是面色大喜,立刻便围拢了过来询问侯爷的情形
有人为了表忠心,甚至是跪地痛哭,屋里的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其实也不能怪这些人,云江侯张越是这些家将与勋贵们的主心骨。
他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这些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周神医赶紧上来劝阻。
“各位,侯爷刚刚缓醒,身体尚未恢复。”
“万不可过于劳累,更不能受到刺激。”
“大家有什么事不妨等一等。”
只是屋内众人,都急于询问云江侯下一步的安排,所以他的话并无人听。
而且有人让仆役,先将这位神医请到侧屋休息。
毕竟他们要说些机密事情,外人不好在这里。
缓醒过来之后,云江侯看着还不错。
他又用了一碗肉粥,气色多少恢复了一些。
张越昏迷了数日,对外面的情形一无所知。
所以他先问了问众人手下的兵马如何了,大家却都是唉声叹气。
主要是这一次,大军败的实在是太惨,各家的部曲都是损失惨重。
一想起战败之事,屋内的气氛又压抑了起来。
众人正想着,说些什么缓解下气氛,正在这时,外面有部曲跑进来禀告。
说是有几位勋贵探查到了新的消息,要来禀告侯爷。
其实这几人,就是刚才去白府闹事的那几位勋贵与族叔白辉。
他们刚才返回到馆驿,听闻云江侯的手下请到了周神医,此时侯爷已经缓醒。
于是这几人赶忙赶了过来,想询问一下侯爷的情形,在禀告新探查到的消息。
这些人都是自己人,张越便吩咐让他们进来。
此时屋内的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轻声说道。
“探查到了什么消息,如此神秘兮兮的。”
“莫不是与阴平军有关?”
他这话让众人都有些神色不安。
这时,就听床榻上的云江侯轻声说道。
“无妨,即便是阴平世子率军攻到了城下,又能如何。”
“大家暂且安心。”
他虽出言安慰众人,其实自己的心中却也是惶惶不安。
不多时,外面脚步声响,几名勋贵与白辉依次走了进来。
他们见云江侯真的已经醒了,看样子精神还不错,于是纷纷过来询问侯爷身体如何。
张越却出言打断了他们。
他现在哪里还管身体怎么样,只想知道阴平军的消息。
“闲话就不要说了,那阴平军到底如何了?”
“可是已经攻到了城下?”
几名勋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
“启禀侯爷,这阴平军倒是不用担心了。”
听闻此言,云江侯用手支撑着身子,努力想坐起,周围的仆役们连忙上前搀扶。
又有人在他的身后垫了几个枕头,张越勉强的坐好,这才又问道。
“不用担心阴平军?你们这么说到底是何意?”
“莫非是这景州城已经降了。”
“或是你们已经与阴平世子,达成了什么秘约不成?”
屋中的其他勋贵,也疑惑的看向了这些人。他们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那名勋贵继续说道。
“侯爷,其实是一日前。”
“那阴平世子勾连了靖安侯张凌率领三千兵马,去攻打青原侯的翠景别院。”
一听那位阴平世子居然勾连了靖安侯去打李原。
云江侯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古怪,随即却是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不等那勋贵继续再说下去,他便自言自语道。
“阴平世子与靖安侯勾连了起来?”
“有趣,真是有趣。”
“这两个家伙怎么凑到了一起。”
“罢了,那张凌本就是个混人,打不过就加入阴平世子的队伍倒也不奇怪。”
随即又问道。
“之后呢,他们可是攻破了翠景别院。”
“哼,青原侯那家伙在我面前嚣张无比,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见云江侯自己已经下了定论。
几名来报信的勋贵都是面面相觑。
这让他们后面的话要怎么说。
张越等了一阵,见这几人都没有继续说结果,心中有些不悦。
“你们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到底是谁输谁赢,赶紧说出来。”
“这两方本侯都不喜欢,无论是谁败了,本侯都开心。”
见云江侯都这么说了,为首的那位勋贵一咬牙回禀道。
“启禀侯爷,今日上午,龙骧军大队入城,直接控制了景州四门。”
“带队之人正是那青原侯。”
“入得城来,他们便大肆宣扬在翠景别院大破了阴平兵马。”
“还.......还说,一战便俘获了阴平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