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看到了赵跃然。
她的半边身体已经被机械覆盖，金属关节在关节窝里发出咯吱的摩擦声，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细微的火花。
她身边站着面容苍老，气息微弱的宋念念，她正挥动法杖，淡绿色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洒向战场。
那光芒很美，很温柔。
像是春天刚发芽的嫩叶，像是常青树下第一缕晨光。
但宋念念自己却猛的咳出一口血，身体摇摇欲坠，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念念，跃然？你们......”
“姜寻哥哥......”赵跃然嘶哑的嗓音传来，如同枯萎的花朵，凄厉而惨然，
“我们后面的路，被黑血势力断了。青山军在路上被埋伏，人都被打没了。
楚拾光和阿尔杰死了。我们......没有退路了。”
楚拾光。
阿尔杰。
死了。
这一刻，姜寻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他想起楚拾光蹲在竞技场里嗑瓜子的样子。
想起他在星灵之城的废墟上亲手挥下屠刀时颤抖的手，和眼中压不住的泪光。
想起阿尔杰端着茶杯，在魔偶城里慢条斯理地翻着闲书的样子。
想起他说“跟着你有归属感”时，嘴角那个真诚而内敛的微笑。
这一刻，他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怒气，如同火山般骤然喷涌！
“啊啊啊——！！！”
“我要你们死！！！！”
他猛地抽出法杖，剧烈的魔力在他体内疯狂翻涌。
但他的魔力回路深处不知何时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无论他如何催动，最终释放出来的魔力都十不存一。
那点微弱的光芒，在苍白战场中连溅起一片水花都做不到，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霎时间，十几只巨大的苍白之影同时调转方向，朝他疯狂扑来！
三尊近卫魔偶见状，毫不犹豫的转身迎敌，与敌人厮杀在一起。
但......他们的伤势太重了。
重盾魔偶浑身铠甲早已布满裂痕，它硬扛这四尊苍白之影的轰击，毫无还手之力。
仅仅十几秒，一只身形巨大的苍白之影猛的横扫手部变异的重锤。
“轰”的一声巨响，重盾魔偶的一条腿轰然碎裂。
它失去平衡的瞬间，周围的苍白之影一拥而上，将它残破的身躯撕得愈发破碎。
知道自己的死亡不可避免，它眼中红光骤然爆闪。
“吼——！！”
伴随着一声决绝的嘶吼，它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瞬间爆发，将身边苍白之影环抱在一起。
疯狂的挣扎中，它的核心骤然炸裂。
汹涌的规则洪流，瞬间将它的身体和几只死死缠住它的苍白之影一起撕成碎片，同归于尽。
另一边，刺客魔偶正与三只苍白之影缠斗。
余光瞥见重盾魔偶倒下，它转身想要支援。
但一尊兽形的苍白之影早已潜藏在阴影中，趁它分神的瞬间从背后扑出，死死按住了它的身体。
周围其他苍白之影一拥而上，利爪和獠牙在刺客魔偶的装甲上，撕开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裂口。
死亡之际，它也做出了和重盾近卫一样的选择。
核心瞬间，将它的身体和身边几只苍白之影一起熔为灰烬。
“渊峙.......隙影......”
姜寻轻声唤出了它们有些陌生的名字，然后绝望的看着它们的精神印记，在他的灵魂连接中一个接一个地碎裂、消失。
他转过头，看向最后一尊还站着的魔偶。
“墩子......”
那个圆滚滚的身影，不知何时化作了一道伟岸的身影。
手中握着一根眼熟的雕花之棍，在姜寻周围撑起一道巨大的防护屏障。
金色的光芒，在苍白者的疯狂轰击下摇摇欲坠，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盾上的裂纹扩大几分。
但它始终没有退。
它站在姜寻面前，像一堵坚固而可靠的城墙。
可就在这时，身边的宋念念猛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念念姐！”
赵跃然凄厉的惨叫刺穿了姜寻的耳膜。
他猛的回过头，刚好看到宋念念的身躯，被从地底刺出的灰绿色藤蔓贯穿。
鲜血从她的胸口涌出来，顺着藤蔓往下流淌，在她月白色的法袍上洇开大片大片的暗红。
“阿寻......”
她回过头，温柔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看向姜寻，眼中带着留恋，带着不舍。
“快走......”
“念念！！！”
姜寻想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墩子死死按在原地。
下一刻，只见宋念念猛地捏碎了袖口的一瓶灰色液体。
恐怖的气息轰然炸开，药剂四处飞溅！
禁咒——“混沌解离药剂”！
灰色的液体，将她的尸体和脚下那根藤蔓一起溶解，紧接着顺着地下的空洞疯狂蔓延，朝藤蔓延伸的方向一路吞噬下去。
远处，一声凄厉的嘶鸣从战场的另一端传来，巨大的灰绿色藤蔓，疯狂扭曲着从地底钻出，拼命向远处遁逃。
“噬界之藤......！！！”
姜寻咬碎了牙齿，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赵跃然冲了出去，拦住了紧随而来的扭曲身影。
姜寻拼命的催动着体内的魔力，魔偶军团短暂的爆发后，彻底失去了战力，被一路横推。
而他自己也失去了战斗力。
他绝望的看着战场。
看着燃烧着烈焰的参天巨人，被爬满全身的苍白者一块一块撕碎。
看着清冷的少女身影，化作黑暗与大片苍白同归于尽。
看着操控着亡灵大军的少女，被铺天盖地的藤蔓搅碎。
看着在阴影中穿梭的刺客，被看破行踪逼出后被苍白者吞噬。
姜寻绝望的看着这一切，看得眼角撕裂，看得嘴角溢血，但他无能为力。
他......太弱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站在墩子的保护下，像一个废物一样，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一个个死去。
他看见了天空中的黑色巨龙被万箭穿心后坠落。
他看见了火红尾巴的渺小身影凌空暴成一团血雾。
看见了赵听涛被几只巨大的苍白之影同时扑中，战刀折断，被扑上来的苍白者，一爪斩落头颅。
看见了赵跃然被拆碎的身体，爆出一团血色的火光。
直到墩子撑起的护盾轰然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