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业眉头皱了皱，接着冲那个老苦力开了口。
“大爷，你在这干一天，工钱多少？”
“够养活家里人吗？”
“我……”
那老苦力刚开口，彭三又吼了起来。
“让你们滚，都没听见啊！”
“别在这碍贵客的眼！”
“还有你，别跟贵客胡说八道！”
彭三眼神不善，那老苦力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先生，他们身上脏，您……”
秦守业的脸就沉了下来。
“我让你说话了？”
彭三脸上的横肉一僵，讪讪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秦守业没再看他，转头看向老苦力。
“老大爷，你叫什么名字？”
“老……老周头，大号周德福。”
老苦力搓着手，局促地站着。
“你孙女多大了？烧得厉害？”
“五岁了，烧了两天，小脸通红，就等着我拿钱抓药。”
老周头说着，眼圈红了。
秦守业点了点头。
“你今天干了多少活，该拿多少工钱？”
“早上和前晌都扛了货，下午我也干了一些，按一块五一天算，该有一块钱。”
老周头赔着小心。
“彭老大说我预支过，又要扣签子钱，工具钱，全给我扣没了。”
秦守业转过身，目光扫过旁边排队的苦力。
“你们都过来，说说彭三平时是怎么给你们发钱的。”
苦力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吭声，有几个还下意识地往后缩。
彭三虽然被喝了一句，可凶名还在，往那儿一站，眼睛一瞪，苦力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彭三梗着脖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都哑巴了？我平时怎么待你们的，你们心里清楚。”
“贵客问话，你们还不赶紧说？往后还想不想在这码头干活了？”
秦守业眼神一冷。
“我没让你说话！”
他朝旁边的随从抬了抬手。
“让他闭嘴。”
一个随从迈步上前，二话不说，一巴掌扇在彭三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彭三被扇得踉跄几步，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见了血。
他刚要发作，随从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彭三身边的那两个打手想上前，被随从冷眼一瞪，吓得腿肚子转筋，僵在原地。
秦守业朝“傅德荫”使了个眼色。
“傅德荫”上前一步，扫了众苦力一眼，沉声开口。
“泰兴码头是我的，这里我说了算！”
“从今天开始，彭三不允许在我码头上揽活！”
“其他码头，我也会打招呼，谁要是用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被按在地上的彭三，心彻底凉了……
完了！
他以后别想在码头讨生活了……别说码头了，其他行当也没他的饭吃了。
今天的消息传出去，他还能有好？
傅德荫亲自开口，把他撵出码头……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他得罪了傅德荫。
得罪傅德荫的人，谁敢用？
“三哥问你们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今天有我在这儿，谁也不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苦力们看着被摁在地上的彭三，又看了看当众作保的傅老板，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一个中年苦力咬了咬牙，率先站了出来。
“傅老板，我说！”
“德记是按件包工，算到我们头上，一天该有三块钱。”
“可到彭老大手里，只发我们一块五，剩下的一块五，他说是他的包工钱。”
“这还不算，他每个月还要扣我们签子钱和工具钱，谁要是预支过，利滚利，几个月都还不清。”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其他苦力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我上个月干了二十六天，本该五十二块，到手才二十七块。”
“我爹病了预支三块，扣了我俩月还没扣完。”
“有次卸货，卸的是棉花，我不小心摔了，他愣说棉花摔坏了，扣了我两天的工钱。”
“我跟他理论，他就让人打得我三天下不来床……”
一个瘦高个苦力红着眼，也开了口。
“我兄弟前年预支了五块给他娘治病，被彭三扣了大半年，一天工钱才给三成，生病也不让休息，最后活活累吐血，人没几天就走了。”
“不来上工，他就让人去家里打砸，人累的走不动路了，他还要把人拖过来……”
苦力们越说越激动，场面一阵骚动。
“傅先生，我……我是按行规办事啊！”
“从古至今，码头上都是这个规矩！”
“我也要吃饭，手底下还有兄弟要养……”
彭三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你们借了钱，老子收利息，有什么错？”
“再说没我领着，你们上哪儿揽活去？”
那个中年苦力立刻顶了回去。
“放屁！德记的活计就在这儿摆着，离了你，我们照样扛货！”
“你跟德记管事的狼狈为奸……我们来接活，他根本不让我们干！必须让你过一手……你从我们身上挣的钱，有一半给了管事的！”
秦守业眉头皱了皱，转头看向了“傅德荫”。
“傅德荫”立马把管事的喊了出来。
那人早就知道外面出事了，也听到有人提到他了。
所以那人出来之后，直接跪到了傅德荫面前。
“傅先生，我……”
“傅德荫”摆了摆手。
“老王，你每个月的工钱，不够花？”
“每年年底给你红封不够大？”
“傅先生，我……我知错了。”
“我财迷心窍了。”
“老王，你在德记干了多久了？”
“七八年了……”
“傅德荫”点了点头。
“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要你的命。”
那个老王松了一口气。
“彭三孝敬了你多少钱，你双倍掏出来。”
“傅先生，我……我没带那么多钱。”
“回去拿！”
老王没有犹豫，起身就跑了出去。
他是跑回家拿钱了，他不敢逃跑！
傅德荫在奥城，就是地下皇帝，他根本就跑不掉。
即便是逃出去，傅德荫也能找到他……
到那时候就不是破财消灾了。
“彭三，你也回去拿钱。”
“两万块，买你的命。”
“一个钟头，我见到钱，你活！”
“见不到钱，你和你的家人，还有你这两个手下，都要去海里喂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