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业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了车窗外。
街边的铺子少了,路也宽敞起来,前头出现一道长长的海堤。
海堤用大块的花岗石砌成,一块块石头垒得整整齐齐,外头就是海湾。
海水拍着堤脚,溅起细碎的浪花,海风带着咸腥气,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堤上种着一排无花果树,枝叶繁茂,浓荫洒了一地。
堤内立着一栋气派的南湾政府大楼,乳白色的墙,拱形的窗,门前旗杆上飘着葡国旗。
海湾里停着几艘渔船,桅杆斜斜地立着,远处的海面泛着光。
车子沿海堤又开了一段,往西望洋山的方向拐了过去。
路边出现了高大的老树,树荫深处,一栋栋带花园的洋楼和别墅若隐若现。
围墙里头花树错落,红瓦尖顶露在树梢上头,偶尔能看见修剪整齐的草坪。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安静得能听见树上的鸟叫。
车子在一栋洋楼前的铁门前放慢了速度。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花园洋楼,墙基是平整的花岗石,墙身刷成浅色,二楼三楼上绕着一圈拱廊,廊柱是西洋式样。
屋顶铺着红瓦,尖顶上立着个烟囱,既透着洋楼的气派,又藏着几分中式的讲究。
院墙围着一圈,墙头上还有铁丝网,两扇大铁门敞开着,门边立着一间门房。
门口守着的两个人,看见车子,立刻迎了上来。
他们都是秦守拙安排的随从。
楼前的花园收拾得齐整,石子小路两边种着花,几棵老榕树把半边宅子都遮在阴凉里。
车子开进铁门,绕过门前一座小小的喷水池,在洋楼的台阶前停稳。
秦守业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刚站稳,被派出去盯梢的随从,他们坐的那辆车也开进了院子里。
等他们都下了车,秦守业迈步进了屋。
楼里的地板是水磨石的,打了蜡,照得出人影,玄关摆着一人高的瓷瓶,墙上挂着字画。
穿过一条走廊,就是宽敞的客厅。
客厅里摆着整套的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放着瓷器和古玩,落地窗半开着,垂着厚厚的丝绒帘子。
傅德荫正坐在当中一张太师椅上,两个随从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
他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绸缎长衫,看见秦守业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
“您就是他们口中的三哥吧?”
秦守业没有接他的话,大大咧咧的走过去,坐到了他那把椅子上。
傅德荫也很识趣,转身面向他,往后退了几步,腰微微弯着,低下了头。
他心里有些紧张,也有点害怕……
看着他的那些人,都特么是神仙人物!
神仙的大哥,那得多厉害啊?
“三哥,您来也不提前通知我,我好给你安排接风宴……”
“傅德荫,接风宴就算了。”
“我来找你,是跟你说一声岛国四大帮派,都被我掌控了。”
傅德荫脑袋猛的抬了起来。
“什么……什么?”
“三口组,鹤政会,国粹会,港会!”
“他们现在都听我的。”
傅德荫腿一软,跪了下去。
“三哥,我……我愿意把我全部家产都送给你!”
“我给你打工,帮你管理赌场!”
“求您饶我一命。”
“我在奥城有不少人脉……”
“我能帮你赚钱!”
“奥城这边黑白两道,都给我面子!”
“我对您有用……”
秦守业冲他笑了笑,这老狐狸还真聪明,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你抬头!”
傅德荫把头抬了起来。
秦守业冲着带人去接他的那个随从招了招手。
那个随从走到秦守业身边,秦守业意念一动,那个随从就变成了傅德荫的样子。
傅德荫看着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直接傻眼了。
完了,死定了!
他的最后一点价值都没了!
“你明白了?”
傅德荫点了点头,然后又猛的摇了摇头。
“别杀我,我……我花钱买我的命!”
秦守业坐在太师椅上没动。
“你想花钱买命?”
“可我杀了你,你的产业,你的钱,也都是我的!”
“我也可以把你的家人替换掉。”
“我的本事,你见到了!”
傅德荫一下子就急了。
“三哥,我说的不是我的产业!”
“我的产业全都是您的,我哪能用您的钱,买我自己的命!”
秦守业一下就来了兴趣。
“那你说说,你打算用什么买命!”
傅德荫定了定神,先讲了一个藏在奥城地面上的老传说。
“三哥听过林瓜四没有?”
“没听过。”
“他是清末的一个大海盗,外头都喊他林瓜四。”
“他原本是香山隆都村的庄稼汉,在家乡杀了人,逃到路环岛上落了草。”
“这人会水,有武艺,枪法又准,慢慢就拉起了一支队伍,以路环为大本营。”
“他手下有四五百号人,分四个堂口,在十字门、横琴、路环一带的海面上讨生活。”
秦守业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听他说。
“他们专劫洋人的商船,绑肉票,还走私军火,不劫咱们打鱼的渔船。”
“劫来的东西,他还分给岛上的穷人,路环那一带,至今还有人念他的好。”
“他还跟同盟会的人有来往。”
傅德荫咽了咽口水,接着往下说。
“那一年头,同盟会想在香山起事,缺钱缺枪,就盯上了一艘给奥城走私军火的岛国船,叫二辰丸号。”
“同盟会的人跟林瓜四合计,打算在海上把那一船军火劫下来,顺势起事。”
“后来查清楚,那船军火是直接卸在奥城,不在咱们地界上,劫了就要惹出国际纠纷,这事才作罢。”
“再后来,那艘二辰丸,还是让广东水师在路环附近的大沙沥海面截住了。”
秦守业点了点头。
“说重点。”
“是是,重点在他藏的东西。”
傅德荫往下说。
“林瓜四干的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又怕葡人发兵围剿他,就把劫来的黄金、银元、珠宝,还有一批军火,分批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