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年轻渔民的那两个,也被随从拎着后领提起来,狠狠掼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前后不过十几息,七八个烂仔躺了一地,哭爹喊娘。
一个烂仔捂着肚子,色厉内荏地喊。
“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们义哥是谁吗?敢在这儿动手,不想活了!”
随从走过去,一把将他提起来,反手两个耳光,抽得他嘴角流血。
“我管你什么义哥,滚回去告诉你们大哥,往后这码头,不许再欺负老百姓。”
那烂仔被打得没了脾气,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和同伙架起刀疤脸,灰溜溜地跑了,连狠话都没敢再放。
留下的两个随从没有追,弯腰把老渔民父子扶了起来,又替他们拍打身上的灰土。
另外四个随从远远跟着那伙烂仔,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秦守业迈步走到老渔民跟前。
“老大爷,你没事吧?”
扶着老渔民的随从开了口。
“这是我们老板!他让我们帮忙的!”
老渔民捂着额头,满脸感激,拉着儿子就要下跪。
“恩公,多谢您出手相救,要不是您,我们爷俩今天这关就过不去了。”
秦守业伸手扶住了他。
“不必行这么大的礼,我见不得有人受欺负。”
“你头上的伤,要紧不要紧?”
“不碍事,不碍事,破了点皮。”
老渔民连连摆手,又招呼儿子去捡地上还没被踩坏的鱼。
秦守业让身边的随从搭了把手,把好鱼捡回筐里。
两筐鱼,活的还剩下不到半筐……
老渔民看着那半筐鱼,叹了口气。
“今天又白忙了……”
秦守业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到了老渔民手里。
“拿着这些钱,去医院把伤包一包。”
老渔民死活不肯收,推让了好几回,最后还是被秦守业硬塞进了口袋。
“老人家,我跟你打听个事。”
“恩公您说,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您。”
“刚才那伙人,是什么来头,这内港的行税,他们收了多久了?”
老渔民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他们是义哥的人,在和安乐挂着名,这堂口又叫水房,早年是安乐汽水厂的工人拉起的帮会,是奥城地面上的老堂口。”
“这几年他们就在内港一带横行,码头、鱼栏、渔船,他们都要抽一份。”
“打鱼的、卖鱼的,谁敢不交,轻则掀摊子打人,重则连船都给你扣下。”
“我们也去报过差馆,可这些人跟差人都沾着交情,前脚进去,后脚就放出来,出来反倒打得更狠。”
“久而久之,大伙只能咬牙忍着,花钱买个平安。”
“一个月下来,光这些税,要交多少?”
“看渔获,少的时候十几块,多的时候二三十块,一年到头,差不多半条船的进项都填进去了。”
秦守业听着,心里有了数。
这奥城看着赌业兴旺,市面热闹,光鲜底下,平头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这次过来,本打算处理傅德荫的事情,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14k在奥城也有堂口,他可以扶持一下,把那个叫和安乐的帮派给灭了。
把奥城底下势力统一了,百姓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老人家,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您快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这点小伤,我回去上点草药就行。”
“这都不流血了……”
秦守业刚才扶他的时候,用了治疗技能,给他稍微治疗了一下,要是还流血就怪了。
他也明白,这老大爷是不舍得花钱。
“那您早点回家休息休息……”
秦守业趁机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又用了一下技能,把他的伤治好了八九成。
他们爷俩对着秦守业他们仨说了些感谢的话,然后提着筐子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秦守业也带着随从去了码头外面,跟接他们的随从碰了面。
“三哥!”
“还有四个随从,他们去盯梢了。”
“我们先走,留下一辆车,在这等他们。”
那个随从点点头,带着秦守业上了第二辆车。
另外两个随从去了前头那辆。
他们上了车,司机就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负责盯梢的随从就传回了信息。
“三哥,找到他们的落脚点了,就在码头边上的一条巷子里。”
“回来吧,码头外面有车等你们。”
“三哥,不动他们?”
“暂时别动!先把正事办完,再收拾他们。”
秦守业掐断联系,后背靠在座椅上,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奥城的街道不算宽,两边是连成一片的骑楼,廊柱一根挨着一根,行人都走在廊下,晒不着日头。
路面是葡式碎石铺的,黑白两色的小石子拼出波浪一样的花纹,车轮压在上头,微微有些颠簸。
街上跑的多是三轮车,车夫蹬着踏板,车斗里坐着客人。
也有拉着黄包车的脚夫,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毛巾,小跑着往前赶。
自行车更多,车后座绑着水桶、木箱,送水的、送货的,在车流里穿来穿去。
老式的巴士慢吞吞地开过,车头方方正正,车身上漆着葡文。
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招牌一块连着一块,有中文的,也有葡文的。
最多的是当铺,门楣上悬着个斗大的“押”字,黑漆金字,门口还挂着个蝙蝠模样的木牌。
行里叫蝠鼠吊金钱,蝙蝠谐音福,倒悬便是福到门前。
金铺、银号、海味店、布庄、药铺、茶楼,挤得满满当当。
两家百货公司的门面最阔,玻璃橱窗里摆着洋货,进出的都是穿戴体面的人。
街上还有穿制服的差人,他们背着枪慢悠悠地在街角巡逻。
秦守业看了一阵,转头问坐在身边的随从。
“傅德荫的个人信息和经历,你们掌握多少了?”
“三哥,差不多全部掌握了。”
那随从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回话。
“他是哪年生人,老家在哪,怎么从打杂的一步步发的家,怎么跟高可宁合伙拿下的赌牌,我们都审清楚了。”
“他手下三间赌场、白鸽票、山票,还有码头、船务、银号、地皮,这些产业怎么个章法,进的钱从哪来,出的钱往哪去,也都摸了个底。”
“他平日里什么脾气,说话什么腔调,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有什么习惯忌讳,我们都记着。”
“跟他来往的是哪些人,澳葡当局那边他走的是谁的门路,我们也都弄明白了。”
秦守业点了点头。
“这么说,现在把他替换掉,不会出什么岔子?”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