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对汪玉兰有过两次不好的印象。
第一次是刚相识的时候,汪玉兰狮子大开口讹了他五十块钱,但两天後这事就反转了。
第二次是送皮带表白,那次没有反转,但之後汪玉兰也没纠缠他,他自然也就把这件事藏在心里了。
毕竟这种事不说是最好的,说了老婆会怀疑他有外心了,同事也会用有色眼镜看他,属於自找麻烦。
後来女儿遇害,他颓废了好一阵子,还因为始终抓不到凶手,心里有怨气,所以把这些怨气和责任都怪到了孩子母亲吴丹丹的头上。
他说自己之所以会怪吴丹丹,就是因为他从没想过事情会是因他而起的,所以真正该死的人是他才对。
吴丹丹自杀後,他再次深受打击,彻底心灰意冷远走他乡。
南下之後,他像拼命三郎一样打拼事业,其实是为了填补精神空虚,否则停下来他就会想到她们母女俩。
後来他之所以接受汪玉兰,其实本质不是因为爱上了她,而是她的出现填补了自己内心的缺失。
毕竟受伤的人最缺的,就是疗伤的药了。
相处中他慢慢地发现,汪玉兰年轻、漂亮、懂事、善解人意。而且这麽多年对自己不离不弃,加上给自己生了个儿子,於是他决定一定要努力挣钱,让他们母子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对得起汪玉兰。
毕竟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无比珍惜。
直到1997年的过年,在妻女的坟前,他无意间听到了四岁儿子李乐的话。
以及汪玉兰那瘮人的微笑。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得意,仿佛一个胜利者。
李昭说那一刹那,他浑身上下的血瞬间凉了。
发现他的汪玉兰脸色变了变,站起来问他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
可李昭愤怒地冲过去,抓着儿子大声质问他刚才说什麽。
可四岁的孩子能懂什麽,当然是大人教什麽就说什麽了,甚至他根本不懂这话是什麽意思。
李乐被李昭吓得哇哇大哭。
汪玉兰一把抢过孩子问他发什麽疯,吓到儿子了。
李昭质问她刚才教了孩子什麽,而且为什麽要笑?汪玉兰满脸无辜地解释,说她教儿子给姐姐磕头,谢谢姐姐保佑他。
至於笑,则是因为看见儿子小小的样子很滑稽。
然後她还反过来责怪李昭突然发癫,都把儿子吓坏了。
虽然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但李昭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後来他趁着和儿子单独相处的时候,问儿子妈妈当时教你说了什麽,儿子却说不记得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了,就会肆意疯长。
但他再精明,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并没有什麽渠道可以去查证。
而且他的思维始终也是被困死在汪玉兰设置的陷阱里的,尽管怀疑汪玉兰,却没想到过是汪玉兰亲自动手,而是怀疑是不是有个男人在帮她。
於是他开始怀疑汪玉兰大儿子的身世,到底是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是被强奸才生了这个孩子的。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打探汪玉兰的感情经历,也旁敲侧击地问继子,你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爸的情况。
但最终都是一无所获。
直到前几天,陈严联系了他,告诉他要重启李念一案的案件调查。事到临头,他反而开始有些犹豫了。一方面他想给警察提供线索,表达自己对现任妻子的怀疑,想借警察的手去查一查汪玉兰到底清不清白。
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只要自己主动向警察提了,那现在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就彻底散了。
如果汪玉兰是凶手,那还好,至少是拿自己的下半生给了女儿和亡妻一个交代。
可如果不是呢?
人就是这样,真要一把梭哈的时候,没几个人有那个胆量的。
所以他想再等等,等等看警察的调查会不会有新的发现,就像很多人在无法抉择的时候,希望有其他力量能介入一样。
结果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个礼拜,秋平的警察就突然出现在了他家门口。
那一刻,他脑子嗡的一下,遍体生寒。
他最後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了。
然後是一股杀意涌上心头。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杀人偿命……我只有亲手替她们娘俩报仇,才能赎罪!」
李昭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又激动了起来。「不然她们不会原谅我的,我要跟她一起下地狱!我要跟她一起下地狱!」
周奕一看,这状态不对,赶紧安抚道:「李昭,你别激动,冷静点!法律会给她们一个交代的!你别激动! 」
李昭的脸,毫无血色,煞白如死人。
周奕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再问下去这人估计真得悬了。
「李昭,今天就先到这里,咱们不聊了。你先好好养伤,等过两天你精神好点了我们再聊。你放心,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你女儿的仇,我们会替她报的。」
「警……警察同志,那个女人……她认罪了吗?」李昭激动地问,药效看来是压不住他的情绪了。
周奕深吸一口气,犹豫了。
按照规定,被害人家属确实有知情权,但现在还没有完全定性。
可到了这一步,如果不让李昭有个答案,那他的情绪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会失控。
最後周奕一咬牙,点头道:「认了。但我们还在调查取证阶段,所以你得保重身体,你得替你女儿看着她受到法律制裁,不是吗?」
听到「认了」这两个字,李昭顿时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躺在病床上的他,像一只快速乾瘪的气球。然後他就开始发笑,笑得很难听,像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声音。
笑着笑着,他又开始哭了。
可哭得比笑还难听。
周奕看着这个男人,感受到了他深深的绝望。
他本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以他的能力,他们家可以过得很好。
如果十三年前的那一天,他没遇到汪玉兰的话,现在的李念已经二十岁了,一定是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的人生被砸碎了一次,十几年过去了,他好不容易修修补补好了,结果这一次,被砸碎得更彻底了。
「我去找医生,再来看看他的状况。」周奕说着,转身走出了病房。
陈严随後追了出来,问道:「那几条皮带,不让他认了吗?」
「算了吧,就算他辨认了,其他的也得带回去做比对,都一样。崔队安排的人待会儿就来了,今晚让他们先休息下,明天请他们先把物证带回去,让技术科尽快做比对。」
周奕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物证固定,毕竟口供的风险不确定性太强了。」「那如果证据确认了之後,汪玉兰转头真的反咬一口呢?毕竟皮带上肯定都是李昭的痕迹。」陈严担忧地说。
「哎,严哥啊,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办。不过……」
「不过什麽?」
「不过汪玉兰不管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比李昭要好得多,等她好得差不多了,再把她异地押解回秋平,交给崔支队。我们没办法,我想崔支队肯定有办法。」
陈严瞬间秒懂:「你是说秋平的同事会收拾她?」
周奕没有确认,但也没有否认:「她虽然不是真正的黑衣屠夫,但她确实也把秋平所有警察耍得团团转,再加上崔国孝和吴丹丹是旧相识,不拿她出出气是不可能的。」
「反正这是崔国孝的事情,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案子是他们的,我们只是指导协办。更何况,这也是汪玉兰应得的。」
等周奕找来医生时,李昭已经睡着了。
可是医生一检查才发现,他不是睡着了,而是晕过去了。
於是又是一通紧急抢救,人总算是醒了过来。
只是醒来後没一会儿,又闭眼了。
不过这次医生检查之後确认,李昭是因为身体太过疲劳而睡着了。随後,离开李昭病房的周奕和陈严,再次去了关押汪玉兰的病房。
在进去之前,周奕先找医生确认了汪玉兰的身体状况。
医生表示,病人的情况很稳定,不过出院的话还早,像这样的伤术後大概要住院至少两周,得等到伤口可以拆线了,然後再观察个两三天才行。
而且按照常规办事流程,公安案件的伤者还得比正常患者多住几天,因为要出伤情监定,而且在判决之前汪玉兰只是犯罪嫌疑人,不是罪犯,如果人出了事,办案单位是要担责的。
也就是说,汪玉兰最快也得半个月之後才能押解回秋平。
周奕和陈严刚进屋,汪玉兰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就率先开口问道:「我猜他一定不承认他和我婚内出轨了吧?」
周奕的眼神瞬间阴冷了下来,这个女人太可怕了,明显这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周奕当然不可能回答她,回答她就等於把主动权交到了对方的手里。
「我们已经给了你一晚上的时间,你应该想通了吧?」周奕反问道。
汪玉兰不由得微微一愣:「想通什麽?」
「想通什麽时候该跟我们说点真话了。」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这话什麽意思,我说的可一直都是实话。我知道我犯了罪,我是真心忏悔的。其实他不承认,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他这人就是这样,爱面子,大男子主义,就算错了打死也不会认的。」两人看着她表演。
「哎,你们是从秋平来的,不知道你们了解莞州这个地方吗?这地方,遍地都是卖淫的婊子,很多男人甚至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寻欢作乐。」
两名负责看守的本地民警表情有些尴尬。
「我丈夫也去过,被我发现过几次,但他嘴硬得很,咬死不承认嫖娼了,就说带客户去谈生意,没办法。可哪有猫不吃腥的啊,都去那种地方了,别人都嫖他不嫖,你们信吗?」
「所以啊,我知道事到如今,就算打死他也肯定不会承认他当年跟我干过那些龌龊事的。」
「哎,算了,你们真信他那我也无话可说,这些污名就都我一个人来背吧,谁叫我是真的爱他呢。」
「不过,我还是要说,没有哪个女人会拿自己的清白来开玩笑。」
周奕和陈严冷冷地看着她在那儿表演,听到最後一句话的时候,周奕差点没崩住。
心说这话听着怎麽这麽耳熟呢?
上一个说这句话的娘们,好像已经被永久钉在了耻辱柱上。
「汪玉兰,演技一般啊,你这话说得又深情又委屈的,不掉两滴鳄鱼的眼泪可惜了啊,增加点情绪感染力啊。」周奕阴阳怪气地说。
「你无非就是算准了你和李昭之前的关系没有人证,所以才敢这麽说的,不是吗?」「那我告诉你,你得意的太早了点。」
汪玉兰本来已经扭过脸去了,听到这句话,又转了过来。
周奕说道:「曹有望,这个名字还记得吗?外号曹三胖子。」
「那是我们办公室主任,怎麽了?」
「你把你跟曹三胖子的那些糟烂事扣到李昭头上,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曹有望,外号曹三胖子,李昭交代的口供里提到的那个真正把汪玉兰招进二建公司的人。
如果曹三胖子没把她招进去,其实也不会有後续那些破事。
因为距离可以防止很多事情的发生。
曹三胖子没给汪玉兰安排工作,汪玉兰就得回老家了;或者给她在外面找个工作,她就接触不到李昭本人了,就更不可能打听到他的种种信息,以及跟踪他。
那一切都会不一样。
李昭说,曹有望比他刚好也大一轮,因为他俩属一个生肖的。
所以曹有望就比汪玉兰大了两轮。那究竟是什麽原因,让曹有望把汪玉兰招进了二建公司呢?
当然有可能就是纯粹的看她可怜。
但也不排除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曹有望的为人,没有李昭这麽洁身自好。
周奕询问过,李昭的回答比较委婉,说曹三胖子这人比较喜欢交朋友,难免会有一些误会,他跟他前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离的。
有这句话,周奕心里多少就有数了。
再有就是关於吴丹丹之前打掉过一个孩子的事,也基本上能够佐证。
这件事在二建只有曹三胖子知道,如果汪玉兰和曹三胖子是正常上下级关系,汪玉兰是不可能从对方口中打探到这种消息的。
如果曹三胖子本人是个大嘴巴,那就早该人尽皆知了。
除非,他俩关系不一般。
所以汪玉兰才能连这种事都问出来。
但李昭对此并不知情。
或许是他之前确实不关注汪玉兰,又或许是他性格使然。因为李昭显然是一个以事业为重,所以家庭和情感表现比较淡泊的人。
他之前提到吴丹丹和李念时,用过一个词叫「大後方稳定」,这就属於典型的领导干部思维。
甚至关於计划生育的事情,他想过让吴丹丹放弃工作,在家带孩子。
後来汪玉兰生了李乐後,他们家也是同样的操作逻辑,区别是汪玉兰本来追求的就是这种生活。
所以前後两段婚姻,男主外女主内的思维模式,一定是李昭本人的意愿表现。
这也是为什麽他会把女儿的死怪到吴丹丹头上。
本质上其实是一种大男子主义的表现,我挣得钱多,我对这个家贡献大,所以孩子有什麽问题那都是你的错。
当然这是他的缺点,但这点不足罪不至此。
他对汪玉兰和曹有望的关系不确定,周奕却早就敏锐地捕捉到了。
所以从病房出来後,他第一时间给陆正峰打了电话。
让他查案卷资料,找曹有望这个人的资料。
因为曹有望肯定会在采血的范围内。从陆正峰这里得到确定的反馈之後,周奕才走进了汪玉兰的病房。
听到周奕说, 「你把你和曹三胖子的那些糟烂事扣到李昭头上」时,汪玉兰的眼神变了变。但并没有太大反应。
「警察是可以随便污蔑别人的吗?我承认我杀了人,但也不能什麽屎盆子就往我头上扣啊。」
周奕冷笑了下:「李昭不认你说的话,所以你也就不认别人说的话了吗?」
汪玉兰也冷笑了下:「曹有望已经死了,难不成你们还有本事让死人开口吗?」
周奕让陆正峰查资料,陆正峰马上发现,曹有望这人就在之前他们采血样做na的名单里。
但曹有望的血样没采到,是因为这人两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周奕并不慌:「死人当然不可能开口了,但谁说除了死人就不会开口了?曹三胖子有个儿子,是判给他的。另外你觉得像曹三胖子这样的人,养了个比自己小两轮的情人,能不跟朋友炫耀?」
这些,其实周奕并不能确认,而是让陆正峰去找崔国孝,派人去查曹三胖子的社会关系,然後从他儿子和其他社会关系去确认,当年曹三胖子和汪玉兰是不是情人关系。
所以周奕是在故意吓她,但逻辑却是对的。
前面周奕问了陆正峰一句,曹有望长得怎麽样?
电话那头的陆正峰盯着身份证照片说了一句:「跟高老庄逃出来的一样。」那周奕心里就有数了,四十多又丑又胖的曹有望,和三十出头俊朗帅气的李昭,对汪玉兰而言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汪玉兰本来的目标是李昭,但李昭没有任何坏心思,把她托付给了曹有望。
不确定是曹有望见色起意,威逼利诱了。
还是汪玉兰审时度势之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
总之两人铁定发生了关系。
至於把汪玉兰安排进二建公司,周奕则更倾向於是汪玉兰主动要求的,或者这就是交换条件。
对曹三胖子而言,一个情人,没必要非得安排在自己身边。
可对汪玉兰而言,只有进了二建公司,她才能有机会接近李昭,打听他的各种情况。
曹三胖子是她和李昭之间的跳板。
这也是这个女人厉害的地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事。
十八岁能勾引老头,十九岁能委身中年胖子,还是八十年代那个保守的年代。
天崩开局的她,把自己能抓到的每一张牌都变成对自己有利的牌,然後一点一点地打成了天胡。上一世,黑衣屠夫案是悬案。
也就意味着,这把天胡牌,她握了一辈子。
这一世,牌桌直接被周奕掀翻了。
「你跟了曹三胖子多久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见没见过他儿子,见没见过他那些狐朋狗友你心里也清楚。汪玉兰,你真的觉得真相只是你上下嘴唇一碰就出来的?老话说得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另外,你挺关心曹三胖子的动向啊,你去年过年才回的秋平,连李昭都不知道曹有望已经死了,你怎麽知道的?」
汪玉兰的眼神和表情都变了,虽然还在压抑,但这是第一次,周奕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紧张。
「要不我先猜一猜?你在秋平没什麽朋友,所以肯定不是有人主动告诉你的。」
「那我猜啊,是不是曹三胖子从什麽人那里打听到了你嫁给李昭了。而他自己又过得穷困潦倒,於是就想起了当初你当他小情人的那段日子,然後想办法联系上了你,想找你借点钱花花?要不然就找你丈夫聊几句?」
汪玉兰的身体,第一次破天荒地开始发抖起来。
周奕视若无睹,继续说:「你当然不可能让曹三胖子毁了你步步为营,好不容易得来的美好人生。可你身在莞州,和秋平千里之隔,你想杀人灭口也是鞭长莫及。所以你只能妥协,你应该给曹三胖子汇过不少款吧?」
「呵呵,我们已经在查了,你别着急,等我们把所有你给曹三胖子的汇款记录都翻出来之後,到时候我再一笔一笔地找你核对。」
「到时候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你看法官是信你的信口雌黄,还是信证据?」周奕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病床上的汪玉兰。终於,这个女人的情绪开始崩溃了。
她浑身颤抖,牙齿打颤地开始大叫起来:「滚!滚开!你们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去死,你们都给我去死!我恨你们!」
周奕知道,这一刻的汪玉兰是真的破防了。
一个重男轻女的女人,骂出男人都该去死的时候,就说明她真正的内心彻底暴露了出来。
从内因来讲,一个女人会极端地重男轻女,本质上其实是就是自卑於自己的女性身份不被环境接受,以及对男性具备的天然性别优势羡慕嫉妒恨。
这是社会和时代问题,周奕也无力改变。
但可怜与苦难,从来不是罪恶的遮羞布。
但他居高临下,冷漠地说:「严哥,嫌疑人情绪激动,叫医生过来给她打一针镇定剂吧,免得她伤到了自己。」
陈严瞥了一眼歇斯底里的汪玉兰,转身出去。
这一刻,这个女人和李昭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
周奕向当地公安机关申请加强对於犯罪嫌疑人汪玉兰的看守等级,避免其之後产生自残行为。崔国孝派的两个人来了之後,周奕让一个人留下,看着汪玉兰,等到她经医生评估能平安出院了,就走异地押解手续,把人带回秋平,交给崔国孝处理。
另一个人,则第二天一大早马不停蹄地带着那几根装进证物袋的皮带,回去做化验监定。
李昭用的皮带,应该都是汪玉兰买的,因为他说家里的事情都是汪玉兰操持的,包括他从头到脚的穿戴。
他曾经提出过可以请个保姆,替她分担,免得太辛苦。
但汪玉兰一口回绝,也不知道是不是怕遇到一个和自己是同一类人的小保姆。
李昭的身体状况,则要比汪玉兰差很多,估计得在医院住很久了。
不过医生表示,目前来看患者起码是没有生命危险的,至於能恢复到什麽程度,那就得看他自己的身体了。
听了这话,周奕也就放心了。
情绪方面,李昭没再歇斯底里地激动过,但负责看守的民警说,他基本一直是一种半昏睡的状态。
其实周奕不敢确定,李昭是不是真的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因为这个男人的命实在是太惨了。
但至少现在得保住他的命,案子还没结束,他肯定不能死在汪玉兰之前。至於之後,周奕也无法判断。
因为他也找不到李昭还能活下去的理由。
可能唯一的理由,是他四岁半的儿子李乐吧?
但问题是,李乐是汪玉兰生的,李昭真的能看着这个孩子而不想起汪玉兰的所作所为吗?
所以这就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不过李昭是成年人了,案子之外的事情周奕管不了,只能祝他好运。
就在周奕以为,莞州这边的案情基本上差不多了,准备第二天先回秋平时。
意外发生了。
当天後半夜,他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
接起电话,一个焦急的声音就说:「周警官,李昭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