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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汪玉兰会翻供?(求月票)

    六月一号当天,在当地公安机关的协助之下,周奕和陈严正式对李昭和汪玉兰的家进行了搜查。

    两天前的故意伤害案,当地公安机关其实已经对现场进行过一遍侦查了。

    但侧重方向不一样,所以程序也不一样。

    周奕和陈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那条皮带。

    那条皮带太特殊了,按照汪玉兰说的,这是她和李昭第一次出轨时,李昭留下的。

    相当於古代那种定情信物。

    但可怕的是,她把这个定情信物变成了杀人的凶器。

    理论上,皮带其实是可以像其他东西一样烧掉,彻底销毁的。

    但在审讯汪玉兰的时候,周奕两次问及皮带的下落,汪玉兰都避重就轻,这就引起了周奕的怀疑。

    加上汪玉兰本来就非常明显的变态心理和三观,让周奕不得不怀疑,这条「意义非凡」的皮带,她汪玉兰是不是还留着?

    汪玉兰的童年和成长肯定是不幸的,这点周奕不怀疑。但这并不是她犯罪和残忍杀害他人的理由。

    犯罪是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洗白的。

    他们把那套装修精致大气的三室一厅的每个角落,都搜了一遍,把所有的男式皮带都找了出来,装进了证物袋里。

    因为仅凭肉眼,没人可以直接分辨出哪条皮带才是凶器。

    这需要痕检部门对实物进行物证监定,去和当初李念屍体上留下的勒痕,以及提取到的皮屑进行对比,出具专业的监定结果才行。

    但现在远隔千里,一时半会儿做不了物证监定。

    所以周奕才会把这几条皮带全都带到医院,让李昭辨认的。

    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皮带给李昭施压。

    虽然李昭不知情,但周奕判断他可能是一个非常在乎自己脸面的人。

    毕竟女儿都被害了,警方也是反覆找他询问过线索的。

    这种情况下他都不透露一个和自己有不道德男女关系的女人,那只能解释为太在乎脸面了。

    如果是在乎妻子的感受,那他後面就不可能任凭妻子吴丹丹变成这样。所以只能从他个人的角度来看了,无非就是在乎脸面,外加被凶手是男性这个想法误导。

    可结果,当被摘除了一颗肾,捡回一条命的李昭转移到普通病房後,周奕和陈严举着皮带质问他哪条是他和汪玉兰第一次出轨时遗落的。

    没想到,李昭在愣了一下之後,情绪突然就变得极其激动。

    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大吼大叫,即便他的一只手被拷在床上,另一只手上还插着输液针,但他还是不顾一切地拼命想从病床上爬下来往外冲。

    周奕和陈严第一时间上前死死按住了李昭,即便如此,整个病床都在李昭的挣扎中剧烈摇晃。

    「李昭,你冷静点!冷静点!」周奕大喊。

    但显然没什麽用,李昭依旧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我要杀了她」。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周奕只能喊把医生叫过来,打镇定剂。

    因为他已经看到李昭身体下的床单已经被血染红了,显然是因为李昭剧烈反抗导致腰部的伤口裂开出血了。

    如果不打镇定剂,再这麽下去,恐怕他又得有生命危险。

    医生跑来一看这情况,赶紧喊护士去取药。

    打镇定剂的时候,几个警察一起死死地抓着李昭的手不让他有半点挣扎,否则针头都可能断在血管里。一阵镇定剂下去,慢慢地,李昭不再挣扎反抗了。只是嘴里还在不停地喃喃着:「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周奕和陈严这才松开手,已经是一身的汗了。

    然後,他们让到一边,把空间留给医生和护士。

    因为李昭的伤口破了,需要重新缝合,输液的药也被打翻了,还要重新换床单等等。

    看着忙成一团医务人员,陈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小声问道:「周奕,这……到底什麽情况?你觉得他这个反应是装出来的吗?」

    周奕盯着病床上那个眼神空洞涣散的中年男人,若有所思。

    沉默了几秒钟,他说道:「出去聊,反正一时半会儿还问不了。」

    然後跟负责看守的民警打了个招呼後,两人下楼离开了病区。

    在楼下找了个空气流通的地方,周奕掏出烟盒,一人一支。

    陈严犹豫了下,接过了周奕递来的烟。

    但抽了两口他就无奈地自嘲道:「还是不习惯啊,潜意识里总感觉抽菸不是好孩子该干的事。」

    周奕笑了笑:「那就当回坏孩子吧。」「李昭这个反应也太激烈了吧?你觉得是故意装出来给我们看的,还是汪玉兰在搞鬼,故意颠倒黑白?」陈严问。

    周奕摇摇头:「不好说。如果是装出来的,那李昭这演技就太出神入化了,得奥斯卡都没问题啊。可事情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他还要隐瞒当年的奸情,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啊?」

    「是啊,我也是这麽想的,他都不惜要手刃汪玉兰了,应该也没有再隐瞒这种事情的必要了吧。大概率是这个汪玉兰说谎了。」

    周奕皱眉道:「可问题是,如果没有旁证,一个说黑,一个说白,怎麽去证明谁说的才是对的。」

    刚才的这个突发情况,周奕已经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了。

    李昭在听到自己的话时,明显是先错愕,再暴怒的。

    这个反应是合理的,因为愤怒是需要缓冲的,哪怕是极短的缓冲。

    这件事,无非就两种可能性。

    要麽,汪玉兰说谎了,李昭在婚内根本没有出轨过她。

    要麽,李昭的极端反应,还有什麽别的原因。

    陈严说道:「如果不去证明谁说的是真的呢?」

    周奕一愣:「什麽意思?」「其实李昭案发前有没有出轨,并不影响汪玉兰的犯罪事实,她已经承认了自己杀害李念的意图和犯罪过程,如果我们能找到作为凶器的这条皮带,那我们就可以给汪玉兰定罪了。她和李昭在此之前到底有没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并不影响这个结果。」

    陈严继续说:「有不正当关系,就说明汪玉兰杀李念,想破坏李昭家庭,然後上位的逻辑是合理的。」

    「没有不正当关系,那就说明汪玉兰的犯罪动机纯粹就是畸形的,她在和李昭没有亲密关系的前提下,就想通过杀人来破坏李昭的家庭,然後再伺机上位。你说是不是这麽一回事?在坐实犯罪事实的情况下,犯罪动机的合理性其实是次要的。」

    周奕点点头问道:「吴队教你的吧?」

    「是,师父说过类似的话。」

    「这话逻辑没错,在犯罪事实和物证面前,逻辑合理性确实要靠边站,因为有些嫌疑人的逻辑本身就不能用正常眼光去看待。但是……就目前这案子的情况来说,这里面不搞清楚的话,可能会存在两个风险隐患。」

    陈严好奇地问:「哪两个?」

    「第一,我们从李昭家里搜出来的皮带里面,如果最终确认有一条就是当年杀害李念的凶器,那你怎麽证明这条属於李昭的皮带,是汪玉兰使用的?」

    「皮带是属於李昭的,也是从李昭家里搜到的,皮带上面肯定可以检测到很多李昭的指纹。那怎麽证明,这条作为凶器的皮带,就是汪玉兰使用的呢?」

    陈严脱口而出:「汪玉兰不是说李昭留……」

    但话说一半就愣住了,因为他明白过来了。汪玉兰说这条皮带是李昭第一次在她的住所和她发生关系时留下的,所以她才用这条皮带去杀害李念的。

    那她获取皮带的逻辑是合理的。可如果两人没有奸情,那这皮带的来源就不合理了。

    一个关系普通的同事,是怎麽得到皮带这种贴身物品的?

    所以从凶器的逻辑来讲,要麽认定李昭在说谎,要麽就无法认定凶器究竟属於汪玉兰还是李昭。

    认定前者,李昭在道德上就永远背负巨大的污点了。

    认定後者,那整个案件的司法认定都会变得很复杂。

    陈严想了想说:「不对,李昭当时出差去了啊,而且还是有下属随行的,他本人是有充分不在场证明的啊。」

    周奕道:「好,那就涉及到了第二个问题。」

    「假如汪玉兰後面突然翻供呢?」

    「翻供? 」

    「对,假如她突然在某个阶段翻供,或者乾脆直接在法庭上翻供,说她杀害李念其实都是李昭指使的呢?」

    陈严的眼神猛地一震。

    周奕继续说:「她说她和李昭早在案发的半年多前就发生不正当关系了;她说李昭想要儿子,并且因为计划生育原因无法再生,还打掉过一个;她把杀害李念的关键凶器保留到现在,并且这个凶器还一直是李昭在使用的。」「在这种前提下,她如果突然翻供她乾的这一切其实都是李昭指使的,是不是存在一定的逻辑合理性?」

    陈严双眉紧锁,情绪上他不想承认,但是逻辑上他不得不承认。

    「可她没有证据啊?」

    「可李昭又有证据证明不是他指使的吗?」

    陈严缓缓摇头,汪玉兰证明不了的同时,李昭也证明不了。

    但在汪玉兰的逻辑里,她这样诬陷李昭是合理的。

    那李昭就得在他那套「没有和汪玉兰发生过不正当关系」的逻辑里,却建立一个合理逻辑了。

    可在陈严看来,这很难。

    因为那条作为凶器的皮带是关键。

    「汪玉兰图什麽?就算她翻供,她也活不了啊,她杀害李念是事实。而且就算她诬陷李昭指使她杀人,其实有个逻辑是不通的,就是她并没有获得既得利益,她没得到钱或者其他酬劳,人她也是在时隔七年之後才得到的。这七年里李昭对汪玉兰的态度是有很多人证可以证明的吧,比如他妹妹李芸就提到过。」

    周奕抽了口烟:「她图什麽……但从正常逻辑来说,上限就是诬陷成功,拉李昭垫背。下限则是案件休庭打回重新调查,她能续命。」

    「至於……还有什麽目的,说实话我也没看透,这女人真他妈蛇蠍心肠!」周奕这时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汪玉兰交待得如此痛快。

    看样子是她早就想过这一天出现的可能了。

    情感上他其实更愿意相信李昭,因为汪玉兰的话里有一些逻辑是吊诡的,这是周奕之前就察觉到违和的。

    但从事实上来看,现在的情况对李昭是不利的。

    最坏,他要成为犯罪嫌疑人,背负起杀害女儿的嫌疑。

    最好,他也得跳进黄河洗不清,成为一个害死妻女、引狼入室的人渣。

    而且从现在的局势来看,李昭已经是属於精神彻底崩溃了,毕竟杀害自己女儿、毁了自己人生的女人在自己身边躺了五年,还给自己生了个儿子。

    这比十八层地狱还要地狱。

    所以他才会直接企图亲手杀死汪玉兰,搞成现在这样。

    那接下来他再被扣上一个婚内出轨、诱导杀女的铁帽子,他的精神还能承受吗?

    就算他不会受到法律惩戒,他恐怕也很难活下去了。

    到最後,说不定他会时隔九年後,和亡妻吴丹丹一样,殊途同归。但这种不确定,周奕也无能为力,他只能管眼下破案的这一亩三分地。一支烟抽完,周奕说:「上去吧,估计处理得差不多了,还是先看看李昭怎麽说吧。」

    陈严的烟抽得慢,还没抽完,但还是掐灭後扔进了旁边垃圾桶的菸灰盒里。

    「周奕,一会儿还是别刺激到他吧,我感觉我们之前的情绪被汪玉兰给吊着走了……」

    周奕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也意识到了,这就是这个女人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她歇斯底里地骂李昭是渣男,骂他睡了自己又不负责任,直接指认是李昭诱导或暗示自己杀人,那周奕肯定不可能相信。

    因为那样想拉李昭下水的意图太明显了。

    但汪玉兰的口供里,并没有这些。

    她没有责怪李昭,没有把自己的罪行扣到李昭身上,也没有明确要把李昭给牵扯进来的意图。

    她提及李昭的部分,更像是一个背景故事。

    她和李昭是怎麽认识的,她为什麽要爱上李昭,然後两人是怎样发生不道德关系并且保持地下情的。

    甚至包括李念遇害之後李昭躲着她的这些情况,都非常真实。她把细碎的假信息揉进真实里面,让人根本无从发现。

    她不剑指李昭,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塑造出了一切恶果的源头都是因为那个男人管不住下身那根吊才引发的。

    自然就把他们的情绪给带偏了。

    毕竟前面在听到汪玉兰说她和李昭发生关系时,周奕的怒气值是直接飙升的。

    ……

    等他们回到楼上病房的时候,医护人员已经都处理完了,李昭也重新挂上了水。

    只不过不知道是镇定剂的药效,还是伤口破裂导致失血过多导致的,总之李昭的脸色比前面更难看了。

    惨白惨白的,真就如同一个回光返照行将就木的人。

    周奕发现李昭的两只手都被拷在了病床的栏杆上。

    旁边的警察解释道:「我们怕他回头又激动,所以……」

    周奕点点头:「明白。」

    打了镇静剂之後的李昭并没有睡过去,因为镇定剂不是安眠药。周奕发现他和汪玉兰的状态明显不同,汪玉兰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时候,目光是固定的。

    但李昭现在同样盯着天花板,目光却是完全涣散的,没有聚焦,而是不断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游移。

    当然这有药物的成份,但也说明两个人的精神状态不一样。

    「李昭,李昭。」周奕呼唤了两声,又伸手在李昭面前晃了晃。

    这才把李昭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看见周奕,李昭明显认了出来。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没有和她出轨,你们要相信我。」

    这句话,很平静,没什麽感情波澜,和刚才的歇斯底里形成极端对比。

    周奕知道,这是药物的作用。

    人在激动暴怒的时候,大脑的边缘系统会过度活跃,激发强烈情绪反应,而镇定剂就是从药物层面抑制这种生理反应。

    所以情绪被抑制了,但是思维本身却并不受干扰。

    所以同样的一句话,现在的李昭才会说得如此冷静。但药效过了,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现在肯定是询问李昭的最佳时机。

    「李昭,我们好好聊聊吧,我们想听听你怎麽说?」

    可李昭却摇着头反问道:「我想先听听,她是怎麽说的?周奕和陈严顿时就犹豫了,再刺激李昭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麽情况。

    於是周奕宽慰道:「她怎麽说那是她的说法,我们找你就是为了核实情况。没错,她确实交代说你和她之间早在85年年底就发生不正当关系了,但我们现在想听听你怎麽说。」

    周奕不打算把汪玉兰说过的更多内容告诉李昭了,现在因为药物作用,李昭听了後没有任何反应,但谁知道过後呢?

    「所以,咱们就先从你和汪玉兰是怎麽认识的开始说说吧。」周奕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

    「能帮我把床摇起来一点吗?」李昭问。

    「行。」周奕和陈严立刻把病床往上摇了一点。

    李昭表情木然地道了声谢,然後说:「我想想……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应该是……」

    关於两人的相识,从李昭的角度来说,没有那麽多前情提要。

    1985年的春天,李昭骑着自行车出去办事,结果在一个拐角路口,汪玉兰突然出现。李昭躲闪不及,两人就撞上了。

    汪玉兰当场就晕过去了。

    李昭则以为自己撞死人了,吓得赶紧在周围热心群众的帮助下把汪玉兰送去了附近的医院。

    他是个很负责任的人,还一直在国营单位工作,自然不愿意干那种肇事逃逸的事,万一出问题那影响的是自己的前途。

    好在人没大碍,送医院之後医生告诉她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李昭看着身上脏兮兮、头发散乱的汪玉兰,当时就在想,这姑娘莫不是个流浪汉女疯子?

    因为那年头街上乞丐还挺多的。

    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想被人讹上。

    所以准备等人醒了之後赔点钱就了事了。

    而且他说,那时候的汪玉兰虽然年轻,但因为长期挨饿,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加上衣服又脏又臭。

    言下之意就是,对他这种年轻干部是不可能有吸引力的。

    等汪玉兰醒了之後,他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钱,塞在她手里说让她买点吃的,然後就准备走。可没想到,汪玉兰却一把死死抓住他不放,一边哭一边嚷嚷着你撞了我你就得管我。

    这可把李昭给整不会了,一直强调自己是不小心撞的,而且医生也检查过了,你身体没什麽问题,就是擦破点皮,不行我再多赔你点钱,但我身上没这麽多钱,我得回家去取。

    但汪玉兰死活不肯,一会儿说着你跑了我找谁去,一会儿又说大哥你们家要保姆吗?我可以给你当保姆。

    当时病房里还有很多人,有的劝李昭,也有的劝汪玉兰。

    李昭最後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工作证押给了汪玉兰,并承诺赔五十块钱,如果自己去而不归,汪玉兰可以拿着自己的工作证去他单位找他领导。

    汪玉兰这才同意,李昭回家取了钱,又折返回医院,才从汪玉兰手里「赎」回了自己的工作证。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麽过去了,李昭也只能自认倒霉。

    结果没想到,两天後,汪玉兰居然找到了李昭上班的单位,也就是秋平第二建筑公司。

    李昭说自己当时一下子还没认出来是汪玉兰,因为她明显洗过脸、梳过头发了,衣服虽然还是很旧,但起码看起来乾净了。

    等李昭认出是前天自己撞的那个姑娘後,他顿时就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问道:「怎麽又是你?」

    他以为汪玉兰是来继续要钱的,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报警的打算。

    可没想到,他话音刚落,汪玉兰却做出了一个把他吓一大跳的举动。她居然跪下了。

    李家的万劫不复,也是从这一跪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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