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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你得枪毙(求月票)

    「刘斌,1986年7月17号,这个日子,你有印象吗?」

    省城分局的询问室室里,马不停蹄刚从火车站赶来的周奕一坐下,就问道。

    眼前的刘斌,二十九岁,相貌普通,皮肤粗糙,右手手指上还贴着已经发黑的胶布。

    十二年前的他,刚成年。

    他是初中毕业的学历。

    八十年代初中毕业很常见,大部分人毕业後家里有路子的,就找个单位去当学徒。

    没路子的,就先混两年,大一点了再找个生计。

    六七十年代的时候,秋平的铜矿产业如火如荼,很多家庭都是老子带着儿子一起当矿工。

    毕竟那本就是一个农业生产力向工业生产力转型的年代,工人阶级的归属感和社会认同感都更高。

    只是刘斌没赶上,他初中毕业的时候,秋平的矿产资源已经枯竭了。

    他家条件不好不坏,家里开了个小卖部,他妈在附近的一个厂里上班,他爸就管这个小卖部,平时还骑着辆三轮车帮人送送货。

    刘文超去送货的时候,刘斌就负责看店。在赶回省城之前,周奕对刘文超进行了详细的询问。

    让他回忆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

    然後确认了一件事:当天下午一点多,刘文超本人并没有亲眼见过来买东西的少年陈思。

    因为他当时骑着三轮车替人送货去了,所以看店的是他儿子刘斌。

    之所以警察後面来询问的时候,他说少年陈思来过,是因为他每次送货回来,都会习惯性地问问儿子有没有生意,卖了啥。

    因为刘斌之前看店的时候,算错过钱,少收过钱,所以他才格外细致的。

    当天下午,他是一点半多点回来的。

    回来之後就问儿子,有生意没。

    刘斌就告诉他有个小孩,买了一瓶汽水一瓶橘子汁。

    由於儿子回答时支支吾吾,而且满脸通红、满头大汗的,他以为是儿子又犯错少收钱了,就盘了盘货,算了算帐。

    他还问儿子,那小孩儿是直接买的,还是拿瓶子来抵的,因为两个不是一个价。

    玻璃瓶是能抵扣一部分价格的。第二天就有警察来问他,昨天下午是不是有个小孩来买过两瓶饮料。

    警察是例行询问,并没有细致地追问究竟是不是你本人接待的。

    刘文超也没细想,就回答了。

    所以这麽个不起眼的细节,就被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至於刘斌为什麽没有被纳入采血的范畴,没人知道,或许是因为当年他离成年还差一岁,又或许他不在不务正业的社会闲散人员范畴内。

    但问到这里,周奕就基本上已经有一定的答案了。

    他不认为凶手是刘斌,一个普通青年,没有劣迹前科,没有动机,是不可能有能力干出这麽骇人听闻的罪行的。

    关键就在於,陈思碰上的那个从店里走出来的女人。

    刘文超问儿子,他不在的时候卖了什麽。

    刘斌的回答是一瓶汽水一瓶橘子汁。

    那陈思碰到的那个女人,进去买了什麽?

    请.访问..看最新章节!地址:是问路的?

    还是发生了什麽别的意想不到的事情?

    所以周奕决定立刻回省城,亲自审问刘斌。

    其实严格来说,在DNA检测结果出来之前,刘斌只能询问,不能讯问。

    但周奕不想等那麽久了。

    DNA结果是最终敲下去的那把锤子。

    在这之前,完全可以从刘斌的嘴里先问出些东西来。

    所以他马不停蹄地赶回省城,见到了刘斌。

    刘斌是被带到分局的,毕竟结果还没出来。

    周奕坐下之後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对於1986年7月17号这个日子有印象吗?

    刘斌的紧张和不安是肉眼可见的,因为他已经被带回来大半天了,除了被抽了两管血之外,就没人问过他问题。

    所以他连自己为什麽被带回来都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警察没给他戴手铐,只是让他在这间屋里等着。

    听到周奕的问题,他想了想。然後摇了摇头。

    「我提醒你一下,那年在秋平,你家开的小卖部里,对面小区叫秋收二村,那天这个小区里有个小姑娘被人杀害了,来了很多警察。现在有印象了吗?」周奕眼神如鹰隼般,审视着他。

    「我……我想想……我想想……」刘斌说着,眼神躲闪。

    这个反应就已经让周奕确定,他已经想起来了。

    毕竟一个人不由分说被带回公安局,限制人身自由这麽久,什麽都干不了,估计脑子里早就把自己从小到大这辈子干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了。

    可能幼儿园抢其他小朋友一块糖,都能回忆起来。

    可明明回忆起来了,却还要装作想一想,无非就是心虚,在权衡怎麽应对。

    周奕没有给他多少时间去思考,不到十秒钟就敲着桌子开始施压:「记性怎麽差?还是说要换个地方帮你回忆一下。」

    「想……想起来了,是……是有这麽回事,我记得当时你们警察还来我们店里,问过我爸,我……我当时也在。」

    「想起来了就行。那就说说吧。」

    刘斌一愣,满脸问号,大概想问说什麽?可又不敢,只能点着头开始杂乱无章地说了起来,一会儿说到处都是警察,一会儿说外面人都在说小姑娘死得有多惨多惨。

    周奕没打断他,任凭他自己说。

    可很快,他就没话说了。

    因为那时候他还年轻,他能听到见到的东西必然是非常有限的。

    说到後面,他就只能车軲辘话来回说了。

    周奕既不说停,也不问话,他也不敢停。

    那种手足无措和惴惴不安,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周奕确定,他绝不可能是杀害李念的凶手。

    二十九岁了还这样,年轻时是不可能有胆量干这种事的。

    最後实在说不下去了,刘斌才小心翼翼地说:「没……没了……」

    周奕却反问道:「这就没了?」

    「没……没了吗?」「你问我啊?」

    刘斌赶紧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我真不知道还能说啥了,我那时候年纪不大,很多事情都是听大人说的。」

    「当天中午一点左右,你爸刘文超去给人送货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店里,谁来过?」

    「哦,那……那个小孩,来买汽水的,买了一瓶汽水,一瓶橘子汁。第二天你们警察来……来问过。」

    周奕眼神冰冷:「我问的是前面,前面那个人是谁?」

    刘斌脸色瞬间大变,下巴哆嗦了两下说:「哦……我……我想起来了,是有个女的进来过。」

    「她进来干什麽?」

    「买……买草纸……」

    刘斌的回答第一次让周奕愣了一下,「你确定?」

    刘斌点点头。

    「那最後买了吗?」

    「买……买了。」「可你父亲刘文超说,他回来後问过你,都卖了些什麽?你告诉他就来了个小孩,买了两瓶饮料。怎麽又多出个买草纸的女人了?」

    刘斌显然是已经忘了有这回事,更显然是没想到警察连这个都知道了。

    赶紧说:「可……可能是我记错了……」

    「刘斌,我提醒你,你现在是在公安局里,你说的每一句谎话,会造成什麽後果,我是没法儿保证的!所以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真……真的买了,就是没给钱,所以我……我没敢跟我爸说,怕他骂我……」刘斌低着头。

    「没给钱?」周奕更疑惑了,但他敏锐地抓到了这个重点,「为什麽不给钱?是不是她用别的方式来支付了?」

    一听这话,刘斌赶紧慌乱地否认,连声说没有,是自己忘记收钱了。

    但周奕却根本不信,因为刘文超说过,之前因为儿子独自看店少收了钱,被他骂过。

    少收了钱都得挨骂,何况买东西不收钱根本不合理。

    周奕一拍桌子呵斥道:「刘斌,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我现在就明确告诉你,今天带你回来是为什麽!」

    周奕指着他说道:「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给我听好了!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自己想作死,那谁也救不了你!」这话吓得刘斌大气都不敢喘。

    「当年那起凶案的现场,我们警方提取到了凶手留在现场的精液!」

    「当年你爹被抽血验血型,就是为了找凶手。」

    「今天我们抽你的血,也是为了找凶手。」

    「而且我还告诉你,现在除了血型之外,还能检测DNA,这东西比血型精准一万倍,因为每个人的DNA都是完全独立的,除非你还有个双胞胎!」

    「所以,如果最後测出来你的DNA和案发现场的DNA是吻合的话。」

    周奕「砰」的一拍桌子,刘斌就像水杯一样猛地吓了一跳。

    周奕冷冷地说:「那你就是凶手!」

    「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杀人,我什麽都没干过。」刘斌吓得连连後退,由於他坐的只是普通的椅子,所以一激动就直接摔在了地上。

    陈严和张金伦立马去扶他,刘斌吓得直接哭了出来,大喊着「别抓我,我没有杀人」。

    周奕蹭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对方大吼道:「刘斌!我告诉你,你说没有没用!如果你的精液出现在了案发现场,出现在了被害人体内,那你就是凶手!」

    「你得判死刑!你得枪毙!」刚被两人扶起来的刘斌一听,瞬间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像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摊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哭着大喊:「不是我,我没有,是那女的,肯定是那女的乾的。」

    ……

    普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实是很脆弱的。

    尤其是文化程度不高,一直干着基础工作,年龄虽然涨了,但阅历却并没有随之增长的人群。

    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更弱。

    随之而来的表现,不是精神崩溃,就是无能狂怒。

    这也是为什麽这类人遇到事情走极端的原因。

    刘斌就是这样,他被周奕的话给吓尿了。

    不是形容词。

    而是动词。

    周奕没少见情绪崩溃的嫌疑人,但吓尿了的,还是头一回见。之所以这样,周奕认为是因为心理冲击太大导致的。

    如果是真的凶手,躲了十二年,是会惶惶不可终日的,是会时刻笼罩在被抓的恐惧阴影里的。

    所以很多躲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凶手,在真正落网的那一刻,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的。

    因为对人来说,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真正无法承受的,是自己压根什麽都不知道,结果有天突然冲出来一群警察把你按地上,告诉你明天就枪毙。

    这种突如其来的判决,确实很容易把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给吓尿。

    但周奕要的,就是这种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效果。

    只有告诉他你要死翘翘了,他才会毫无保留地全部交代。

    果然,尿完之後,刘斌就彻底老实了。

    把他一直遮遮掩掩不肯说的真相,给说了出来。

    十二年前的那个午後,刘文超交代了儿子几句之後,脖子上搭了条湿毛巾,就顶着大太阳出门给人送货去了。

    一个人在店里的刘斌百无聊赖,当年小卖部里也没电视可看。他本来想趴着睡一会儿,可天气炎热,让他心烦气躁根本睡不着。

    於是,他从柜子的夹缝里,掏出了一张他珍藏的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性感洋妞。

    於是,趁着没人……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突然有个穿黑衣服的女人走进了小卖部。

    就是那个买草纸的女人。

    八十年代餐巾纸还没普及,人们擦手擦嘴用的还是手帕,擦屁股用的则是草纸。

    所以小卖部是有一包一包草纸卖的。

    女人进来就问:有草纸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正灰飞烟灭的刘斌吓了一跳,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然後……

    两个人就都懵了。刘斌先回过神来,说自己当时被吓坏了,愣在那不知所措。

    女人也反应了过来,骂了句脏话就跑出去了。

    但这并不是陈思当初遇到女人的那一幕。

    因为就在刘斌吓得不知所措,慌乱地擦拭着地上的脏东西时,那个女人居然又折返回来了。

    刘斌以为对方是来找自己算帐的,吓得腿都软了,想着这种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那他还有什麽脸活下去。

    他只能向女人道歉。

    没想到女人却只是跟前面进来一样,问了一句:「有草纸吗?」

    他一听,连声说有,然後拿了一包草纸放在柜台上。

    可女人并没有去拿草纸,也没有付钱。

    而是左右看了看之後,突然问他:「这里还有别人吗?」

    刘斌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後就看见女人把小卖部的门给关上了。

    询问室里,刘斌坐在椅子上,下身包裹着一条毯子。因为没有裤子给他换,只能让张金伦找了条毯子。

    「关了门之後呢?你们发生了关系?」其实到这一步,周奕已经大致搞清楚是怎麽回事了。

    刘斌低着头,摇了摇:「没……没有,她用的……」

    「你没反抗?」

    「我……我当时吓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因……因为她说如果我不听她的,她就去报警,让警察枪……枪毙我……」

    刘斌的害怕其实不无道理,毕竟要是再往前个几年。

    他得以流氓罪论处,得枪毙。

    「她有没有给你戴安全套?」

    刘斌摇头。

    「最後她怎麽处理的?」

    「她掏……掏出了个塑胶袋……」

    这个细节进一步证实了周奕的猜测。「然後呢?」

    「然後她……她把塑胶袋紮起来,放进了包里,跟我说这就是证据,如果我敢跟人乱说,她就拿着证据去派出所报警抓我。」刘斌哭着说,「我说的句句都是真话,我真的没杀人,求求你们相信我。」

    周奕不搭理他,继续问:「她走的时候,那包草纸拿走了吗?」

    「拿走了。」

    「没给钱?」

    「嗯……所以我不敢跟我爸说,我怕被他知道真相。」

    周奕沉声问道:「她是不是还拿走了什麽别的东西?」

    刘斌茫然地想了想说:「没……没有啊……」

    「你仔细想一想,到底有没有,比如空的啤酒瓶或汽水瓶之类的。」

    刘斌愣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好……好像是,我们店里回收的瓶子一筐一筐都摆在进门处的,我爸要进货的时候就会装三轮车上带走。後……後来我爸对不上帐,少了一毛钱,刚……刚好小的汽水瓶就是一毛,大的啤酒瓶是一毛五。我……我爸後来还怪我少收钱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周奕深吸一口气,心说全都对上了。

    「金伦,照片。」他小声道。张金伦立刻把准备好的汪玉兰的照片放在了刘斌面前。

    周奕说:「刘斌,你好好认一认,是不是照片上这个女人?」

    刘斌战战兢兢地低头看照片,过了好一会儿,哭丧着脸抬头说:「我……我不记得她长啥样了。」

    周奕一听,真想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干了这种事,居然跟我说不记得这女的长啥样?你前面说的这些都是你自己编的是吧?」

    「不是不是,不是我编的。我……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而……而且过程中她叫我把脸扭过去不准看……所以我真记不得她长什麽样了……我发誓,我……」

    「哼,发誓?发誓有用那还要我们警察干嘛?」

    刘斌突然想起了什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亡者一样大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我当时偷瞄了两眼……我从衣领里看进去,看见这女的胸……胸上面有两颗痣,竖……竖着排的两颗痣,因……因为她胸挺大的,所以……」

    「左胸还是右胸?」

    刘斌左右比划了一下,才回答:「右……右边。」

    「你确定吗?」

    「确定!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杀人啊,我跟人无冤无仇的,我哪儿敢干这种事啊。」刘斌哭喊着说。周奕没搭理他,而是招呼张金伦到外面说话。

    「金伦,你先把他带去留置室,然後去找向警官,请他走个正规手续,在DNA检测结果出来之前,这个刘斌不能离开。」

    「当然,如果DNA最後匹配,那他也走不了了。」

    张金伦点头:「好的,我现在就去。」

    「对了,通知他老婆,先给他送套乾净衣服来。」

    张金伦把哭哭啼啼、走路都不利索的刘斌带走之後。

    周奕本来想在询问室里和陈严聊两句的,结果由於尿骚味有点重,所以只能选择在外面聊了。

    「要麽我联系下李昭现在居住所在地的派出所?请他们帮忙上门确认一下,汪玉兰的胸部有没有两颗痣?」

    周奕微一沉吟,缓缓摇了摇头。

    然後只说了两个字。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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