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小组离开前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返回医院的路上，十三个人分坐在三辆军车里，谁都没有提什么时候离开北疆。
沈飞的伤虽然已经稳定，可左臂仍然不能用力。
医生说，
再养一段时间，他就能出院。
可十三个人心里都清楚，只要沈飞重新回到蓝军驻地，就不可能老老实实坐在办公室里养伤。
车队刚刚驶进医院，等在楼下的警卫员便迎了上来:“向总教官。”
向南从车上下来：“什么事？”
警卫员抬手敬礼：“周司令员让你们回来以后，去行政楼二楼会议室。”
雷大鸣关上车门，抬头看了一眼住院楼：“总教官呢？”
警卫员：“沈旅长已经回病房了，江白同志陪着。”
向南点头，转身看向其他人：“走吧。”
十几分钟后，
十三个人陆续走进会议室。
周振邦站在窗边，赵国华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手边还放着一叠刚刚送来的材料。
看见所有人到齐，周振邦抬了抬手：“坐。”
十三个人分别拉开椅子，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放松下来。
雷大鸣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忍不住问道：“首长，是不是总教官的伤又有变化？”
“没有。”周振邦转过身：“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今天走了那么远，也没有出现问题。”
众人这才稍微放下心。
周振邦走到会议桌前，没有立即坐下，只看着面前这十三张熟悉的脸。
从南国利剑刚刚组建，到如今十三个人分赴不同军区，他亲眼看着他们被沈飞一手带了出来。
现在，
这十三个人又因为沈飞，全部聚在了北疆。
周振邦：“你们总教官来到北疆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也看见了。”
“蓝军缺人、缺装备，他得带着一个空架子跟几个军区的主力部队对抗。”
“边境上死了战士，他这个旅长又亲自站到了最前面。”
“差点连命都没了，医院外面还有人拿着文章骂他，说他不该为了一个普通士兵把事情闹大。”
雷大鸣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那篇文章我看了。”
“写文章那个王八蛋最好别让我碰见。”
向南转头看了他一眼。
雷大鸣后面的话顿时停住，脸上的怒气却没有消失。
周振邦没有训他，只继续说道：“他醒过来才几天？”
“肩膀还没好，走路的时候都得有人盯着，满脑子想的却还是边防和蓝军。”
“你们跟了他这么久，应该比我清楚。”
“再让这小子留在北疆，他就算把自己剩下半条命也扔出去，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
何林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永远忘不了那根压下去的扳机，也忘不了沈飞倒在准星里的那一幕。
王辉坐在旁边，脸上的神情同样变得沉重。
周振邦停顿片刻，终于问道：“你们想不想让他回羊城？”
雷大鸣几乎没有犹豫：“当然想！”
赵石头跟着点头：“做梦都想。”
高城、顾准几人也纷纷开口。
何林和王辉没有出声，却同时抬起头，答案已经写在了脸上。
向南等到其他人安静下来，才望向周振邦：“首长，总教官现在是总参直属蓝军的旅长。”
“他愿不愿意回来是一回事，总部会不会同意，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我才把你们叫过来。”周振邦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直接推到了向南面前。
向南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北疆蓝军组建初期的会议记录。
其中一段被红笔清清楚楚地画了出来。
【谁凭本事打赢这支蓝军，我就去谁的部队当教官。】
【替他们练出一支能够独立执行任务的特种部队。】
【什么时候练成，什么时候回来。】
向南把那几行字看完，终于明白周振邦想干什么。
旁边的雷大鸣探过脑袋，看清文件上的内容以后，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首长，您的意思是……”
“打。”周振邦终于在会议桌前坐下：“带一支部队过来，把他的蓝军打败。”
“这是沈飞自己定下的规矩，秦岳山当场答应，总部也已经知道。”
“你们要是真能赢，老子就按照规矩，光明正大把他请回羊城。”
雷大鸣两只手重重拍在桌上：“这个办法好！”
会议室里刚刚还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被这个消息冲淡了大半。
周红旗忍不住问道：“首长，可羊城已经有南国利剑了。”
“那又怎么样？”周振邦看向他：“谁规定羊城军区只能有一支特种部队？”
“我再从主力部队里面挑一批人，让沈飞从头开始训练。”
“一年练不成就练两年，两年练不成就练三年。”
“人只要回了羊城，什么时候练成，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赵国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
十三个人却已经彻底明白了。
老司令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他连沈飞回来以后，用什么理由把人留下都已经想好了。
江白推了推眼镜：“首长，您准备让哪支部队来？”
“羊城几个主力师，你们随便挑。”周振邦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作训处明天就把各部队近期的考核成绩和编制情况送过来。”
“你们挑中哪个师，我就找哪个师长。”
“兵给你们。”
“装备给你们。”
“师长也给你们找最能打的。”
“你们十三个人这些年从沈飞那里学了多少东西，这一次全给我拿出来。”
雷大鸣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十三个人，加上一个齐装满员的主力师。
对面只是蓝军刚刚搭起来的旅级架子，能够真正拉出去作战的主力，仍然只有原来那三个营和正在组建的独立营。
怎么看，他们的胜算都不小。
向南却没有跟着高兴。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份会议记录，抬头说道：“首长，总教官现在还在医院。”
“蓝军少了他这个指挥员，咱们这个时候过去，就算打赢了，是不是也有点胜之不武？”
周振邦看着他，没有说话。
向南身边的江白轻轻点了一下头：“确实有点。”
顾准也认真说道：“总教官要是在，蓝军的指挥和现在肯定不一样。”
刚才还一脸兴奋的雷大鸣，听到这里也迟疑了。
他们确实想把沈飞带回羊城。
可要让他们趁着沈飞受伤，跑去打一个没有主将坐镇的蓝军，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
周振邦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古怪起来：“你们还觉得胜之不武？”
向南点头：“有一点。”
周振邦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终于反问道：“他要是在，你们还能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