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樟木箱子是为了收纳好料子,这口箱子被放到了书房里。
料子都这样安排了,打着收藏旗号的少数民族服饰,自然也要放进书房。
周玉琴站在黄花梨大立柜前,看着里面挂着的二十套衣服,面红耳赤。
之所以是二十套,是因为早先买回来的朝鲜族衣服,此时也已经挂在了柜子里。
“我贴心吧?怕你分不清楚,每件衣服还专门留了名字。”
李向东挨了一记白眼也不在乎,“我买的这些衣服大多都只有上身,你回头自己做几条蓝布裤子,黑布裙,看着搭配。”
他在展销会买衣服的时候问过,各地的工艺美术社往外调拨,送到京城展销的时候,几乎都是优先做上衣。
裤子和裙子对身高腰围的要求太严,尺码太多,厂家不好备货,不像上衣似得容错高,胖一点瘦一点都能穿。
还有就是绣花和蜡染的功夫全在上衣领口,袖口这些地方,下装大多是素布,没有太多的工艺卖点,买回去可以自己做。
“不看了?”
“该去做午饭了。”
“行,你去吧,我给这些衣服重新挂上牌。”
李向东在展销会买的时候,为了图方便,各种款式的衣服名字全写在纸片子上。
纸片子不容易保存,正好现在有时间,他就准备给统一换一下。
家里有废纸箱子,选一块干净的裁剪成长方形小块。
现在还没有后世那种黑色的水签字笔,想写粗一点,显眼的字,要么用圆珠笔,要么只能用蘸水笔。
李向东家里没有蘸水笔,就用圆珠笔一笔一划挨个把所有服饰的名字誊抄一遍,完事再打个眼穿上线,挂在相应的衣服上。
“嗯,不错,咱爷们以后也翻牌子。”
欣赏好自己的杰作,再选定今晚翻哪块牌子,李向东哼着小曲儿,锁好书房的门。
少数民族的衣服,已经收集九套,还得继续努力!
不过现在无事可做,李向东去拿块馒头,来到院子中央喂大水缸里的金鱼。
李小竹放学回来了,“爹,怎么这么高兴呀?”
手里剩下的一点馒头碎渣扔水缸里,李向东拍着手,反问道:“不可以?”
“可以,可以。”
李小竹感觉对方怪怪的,为了避免自己被对方捉弄,加快回东耳房放书包。
可等她手都洗过来,再次回到院里时发现李向东还保持着乐呵呵的状态,“爹,我下午不用去学校。”
“嗯,我知道。”
“咱们下午一起去北海公园荡起双桨呗?”
“我不想去。”
“那咱们去景山登高望远行不行?”
“登高不行,我得保持体力,保持体力干嘛你甭问。”
“好吧,我不问,那咱们去福隆寺呀,那里卖吃的多,爹,多吃点好的晚上有劲儿!”
“...”
“哎,别走啊,去不去啊?福隆寺不行,咱们可以再商量!”
李小竹黏上去,势必要对方今天下午带自己出门。
一直黏到午饭做好上桌,李向东挑起碗里的炸酱面,还没送进嘴里,见胖闺女又要开口,急忙打断道:“我下午有事,要去友谊商店。”
李老头不解的问道:“东子,友谊商店咱们平头老百姓进不去吧?”
“现在可以了,只要手里有外汇券就能进。”
听到李向东的解释,李晓海追问道:“爹,咱们家还有外汇券呢?”
“跟你侯叔换的,小孩子别打听这么多。”
李向东随口应付一句,转头看向心不在焉的媳妇,“友谊商店去不去?”
“去。”
周玉琴下意识点点头,反应过来后问道:“下午要去哪?”
“友谊商店。”
…
…
京城友谊商店,京城头号的国营涉外大商店,是栋四层的大楼,位于建国门外大街,紧挨着使馆区。
店里分好几个营业厅,工艺品,文房瓷器,服装百货和烟酒食品应有尽有。
店内还附带外币兑换,货物打包托运服务。
营业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中午不关门,不赶客,售货员轮班吃饭,而且自去年起,还开设了夜市,凭借夜市券晚上七点到十点之间,也可以过来买东西。
李向东这趟过来把家里之前预留的外汇券全都给带上了,底气非常的足。
他带着老婆孩子拾阶而上,推门走进一楼大厅。
看到有售货员过来,李向东手伸进包里,摸到包里的一沓外汇券后露出来一角。
“我们自己看看就行,不用跟着。”
“您随意。”
售货员看到了外汇券,转身离开。
一层卖的是烟酒糖果,进口零食,药材,日用百货和成衣刺绣柜台。
李小竹和李晓海进来后直奔吃的玩的,周玉琴紧追过去,李向东自个人来到成衣柜台前。
他看到这里售卖的少数民族衣服款式,自己上午已经买过,确实像展会工作人员所说,只是更花哨一些,就不再关注。
“爹,我想喝可乐,哥哥想吃巧克力。”
“还没逛呢,走的时候再买。”
“好。”
李小竹没有意见,只要买就行。
李晓海胳膊肘碰一下对方,“我什么时候说想吃巧克力了?”
“嘿嘿,那买了后你别吃。”
“买了凭什么不让我吃?这是两码事。”
兄妹俩斗着嘴,跟着李向东和周玉琴上二楼。
“你看。”
周玉琴看到丝绸柜台有缂丝,苏绣和云锦,拽着李向东过来。
“南京能买到,这里的太贵了,不划算,咱们去三楼吧。”
二楼除了丝绸织品,就是羊绒织品,地摊和外销的普通瓷器,没什么可逛的。
三楼不一样,三楼卖的是文房四宝,玉器翡翠,精工重工的漆器和景泰蓝等,算是个精品工艺展厅。
一家四口最先停在文房柜台,李向东看中一方顶级的大西洞老坑,砚心一团规整鱼脑冻的端砚,见旁边压着标签写着外汇券120元,想了想后开口道:“同志,麻烦拿这方端砚给我瞧瞧。”
售货员戴上手套,小心的把砚台连同原配木匣取出来放到柜台上。
李向东借着灯光细看石纹石眼,确认品相完好,“开单子吧。”
售货员开好交款单,“这方砚台我们柜台先暂代保管,等您拿着单子去一楼交过钱后再回来取货。”
“好,知道了。”
李向东接过对方递来的交款单,带着老婆孩子继续逛。
往前走是瓷器专柜,架子上摆放的全是创汇瓷器,李向东一一扫而过,对这些东西全部提不起来兴趣。
再往前是紧挨着的景泰蓝柜台与雕漆柜台,两个柜台并排挨着,中间有一块玻璃隔。
李向东来到景泰蓝柜台前站定,压根没去看柜台里摆着的东西,“同志,有没有老师傅亲手做的重器?要有出厂编号,外销合格证的重器。”
“大师重器暂时没有,有一件张同禄师傅做的案头小件儿,你看看能不能瞧的上眼?”
货员打开内侧带锁的储物柜,小心捧出一件瓶子放到绒布台面上。
李向东附身开始打量张同禄亲手监制的小号蝶花瓶,瓶子高二十二公分,瓶身玉青色,满工掐丝,彩蝶绕着大明莲翻飞,瓶口瓶底鎏金,底款阴刻张同禄,附带北京珐琅厂证书和独立出厂编号,标价外汇券290元。
“咳咳,同志,这个张同禄师傅名气很大吗?”
售货员点头,“名气非常大,是珐琅厂的总工艺师,这件蝶花瓶在八零年还拿过全国景泰蓝评比的第一名。现在外头市面上大多是后来照着图纸做的流水线货,您眼前这个是最早头一批的精品小样。”
李笑海看着瓶身的彩蝶,“蝴蝶跟活的一样。”
一旁的李小竹没接话,眼睛盯着瓶子舍不得挪开。
李向东转头看向媳妇,“你觉得漂亮不漂亮?”
“漂亮是漂亮,就是有点贵。”
周玉琴比较在意价格。
李向东笑着摇摇头,“没事,就买这一件。”
敲定景泰蓝,他移步来到雕漆柜台前,还是同样的话术,跟售货员报出自己只要大师出品的重器。
“有吗?”
“有。”
售货员从柜台内侧锁着的一层搁板里小心取出一件赏盘,放到柜台放着的托盘绒布上。
“这是件杜炳臣先生的作品,铜胎剔红山水大赏盘。”
赏盘直径将近三十公分,铜胎,多层髹红漆,层层高浮雕,还有镂空的地方,层次极深。盘底阴刻落款杜炳臣制,旁边紧跟着一行出厂编号,配套一张硬质的外销精品证书,标价两百八外汇券。
李向东看过东西后抬头,“同志,杜炳臣先生的名气大不大?”
“杜炳臣杜先生是是国家授予的第一批中国工艺美术家,也是京城雕漆厂的台柱子,最大的绝活是镂空漆雕,名气非常大。”
“好,这件赏盘我要了,开交款单吧。”
四楼没再去逛,上面卖的是大件,大型的硬木家具,大型的落地摆件之类。
“爹,我还想要一个东西。”
“说。”
从友谊商店里出来,李向东拿着打包好的铜胎剔红山水大赏盘和老坑端砚。
周玉琴拿着珐琅彩蝶花瓶,李晓海手里拎着一包巧克力和四瓶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
走在最后的李小竹肩膀上扛着一条九斤半重的金华火腿,脸上喜滋滋,“回家吃蒸火腿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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