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有售卖少数民族服饰的摊位时，李向东这趟来展销会的主要目标就已更换。
来到贵州省工艺美术社的国营摊位前，李向东停下了脚步，目光直勾勾盯着摊位上的五种不同款式衣服。
“同志，能不能给介绍下这五款衣服？”
来参展就是为了售卖，此时有生意上门，供销员立马开始解释：“我们贵州工艺美术社这次带来参展的少数民族服饰，主打日常穿着的素雅便服，这件领口袖口点缀着细碎彩绣的青黑土布斜襟短上衣，搭配轻薄短款蜡染直筒裙，是苗族的日常绣花套装。”
“这件衣襟滚一道细织锦边，靛蓝手工捶打亮布短衫是侗族的侗布便衫。这件领口袖口浅粉小花刺绣的藏青棉布斜襟小袄，是布依族的安顺绣花小袄。这件是蓝底白花手工蜡染水族短衫，还有这件袖口有极简白线挑花的大襟衫，是湘西土家族挑花大襟衫。”
对方介绍时，李向东一直在点头，等对方说完，他立马问道：“多少钱？我说的是一共，每样一件多少钱？”
“苗族的日常绣花套装48元，侗布便衫26元，布依族的安顺绣花小袄30，水族短衫28，家族挑花大襟衫29，一共一百六十一，您要全要给一百六就行。”
“全要！”
“好，这就把衣服给您包起来。”
“先等等。”
站在摊位外侧的李向东手伸进包里，掏出本子和笔，“名字有点多，也有点拗口，我记不住，每款衣服叫什么名字麻烦你给写一下，写好再扯下来塞进相应的衣服里。”
“没问题。”
这点小事供销员自然不会拒绝，在一旁的同事配合下，五件少数民族款式的衣服打包好。
李向东这边也已经付款，接过衣服拎着，本子和笔直接拿在手里。
“同志，摊位上的两款少数民族衣服麻烦介绍下，再报下价格。”
“这件月白底色，袖口绣着浅蓝缠枝纹的手工绣花短上衣，是大理白族的素雅绣花短衫，一件34元。旁边挂着的纯色棉麻筒裙，是外贸出口的傣族棉麻筒裙基础款，一件22元。”
云南省工艺美术公司外派的摊位和贵州不同，主打的是薄款素雅民族便服与织锦小件。
“两件全要，我这边付钱，你这边麻烦把名字写一下。”
“可以。”
花费56元，从云南省工艺美术公司的摊位前离开，李向东继续逛展。
“这件是瑶族的手工靛蓝素面短布衣，布质厚实，版型宽松复古，是桂北瑶族日常劳作便服，30元一件。”
“写下名字。”
“这件是艾德莱斯绸面料的维吾尔族丝绒刺绣坎肩，36元一件。”
“要了。”
李向东刚从广西工艺美术厂的摊位买到手一件，又来到了疆省的工艺美术公司摊位前。
“这是钱，同志，怎么摊位上没有长裙？”
“我们省来外面参展，规矩就是不卖整套的民族长裙，主打刺绣坎肩和日常马甲。”
“明白了。”
李向东收下到手的衣服，再往下逛便没有了任何售卖少数民族成衣的摊位。
他还没有买过瘾，就以自己想要收藏为借口，找到展会的工作人员打听。
“其余拥有少数民族的省份，比如西藏内蒙，青海和四川凉山，不会运送成品衣服进京展销。原因很现实，就比如说藏袍和蒙古袍吧，这种款式的衣服版型厚重，运输损耗极大，不适合巡回展销。再者这些地区的民族服饰多为本地民俗自用，没有形成标准化的国营成衣生产线。”
“衣服仅供本地的少数民族生活和节日庆祝穿戴，不对外商品化售卖。还有就是外贸与轻工部门现在扶持重点，资源倾斜云贵桂黔的蜡染，刺绣，织锦布衣和新疆轻款刺绣服饰，只有这四省的民族服饰轻便美观，易运输，也可量产，有正规国营成衣货源。
“原来是这样，受教受教。”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李向东又学到些不曾知的知识点。
工作人员笑道：“别人过来逛展都是奔着抢家具，同志你的爱好还挺独特。”
李向东笑道：“民族大团结。”
“说的好！我可以给你推荐两个地方，也能买到少数民族服饰。第一个是民族文化宫，那里有时候也会办专项展销活动，会有少量的民族服饰对外销售。第二个是友谊商店，就是店里的衣服我们展销会也有，你从我们展销会买的都是素净便衫，讲究实用。友谊商店里是专门做给外宾的旅游纪念品，东西还是那个东西，花色纹样热闹好看一些。”
工作人员之所以会推荐友谊商店，是因为现在友谊商店的进店限制已经松动。
早几年的时候，友谊商店卡的极严，只接待外宾、华侨和出国人员及高干，寻常老百姓就算手里攥着外汇券，也会被拦在大门外头。
但现在的门槛已经放开，规矩松了一大截，不再限制身份，不再查验介绍信，只要手里持有外汇券，普通老百姓也可以进店随便买东西。
不过店的商品还是不收人民币，一律以外汇券来结算。
“谢了同志。”
“哎，你先别走。”
听到工作人员喊自己，已经转过身的李向东再转回来。
“怎么了还有事儿？”
“我们展销会不止卖少数民族的衣服，还有全国各地的汉族传统民间服饰，改良的中式成衣和新式西装，有兴趣你可以接着再逛逛。”
“好，我去瞧瞧。”
对方不提醒，满脑子只想着买少数民族衣服的李向东还真没有去过多关注。
现在有了对方的提醒，他一琢磨，可以可以，真的可以！
然后搜罗全国各地的汉族传统民间服饰，以及改良的中式成衣和新式女装，成为了李向东这趟过来的第二目标。
第一站是浙江省丝绸工业公司的摊位，这里摆着江南汉族水乡的传统布衣。
“同志，摊位上全都是外贸尾单正品，你看这件，蓝印花土布拼接衫，滚边浅青色，领口绣着兰草小绣的衣服，这是甪直水乡拼接衫。”
供销员介绍完一件，再接着介绍，“旁边这件胸前是折枝莲刺绣，手工缫丝盘扣的米黄斜襟绣花短袄，是杭绸绣花大襟短袄，两件都是苏南的经典民间常服。一件22元，一件36元。”
旁边挨着的是广东省工艺美术进出口公司摊位，这家公司的供销员见大笔购物的李向东买东西都不谈价，直接开始推销自家摊位上的衣服。
“同志，您来我们这看看，全是岭南的汉族经典服饰，有极其稀缺的岭南老牌面料，做的莨绸香云纱大襟短衫，还有粤东客家土布手工缝制的靛蓝大襟衫！”
“别急，我这就过去。”
李向东付完钱，接过两件江南水乡的衣服后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对方口中稀缺的岭南面料，“这两件衣服多少钱？”
“莨绸香云纱大襟短衫90元一件，客家蓝布大襟衫20元一件。”
“嚯！一件90块钱，这么贵呢？”
李向东买到手的所有衣服，价格最贵的是苗族服饰，48元一身，是两件，眼前的一件短衫就要九十，价格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同志，你不知道，自打化纤布兴起来，珠三角几十家晒莨厂倒的只剩一家，一年造不出几万米料子，大半都直接出口给华侨外宾，国内市面很难见到，所以我才会说稀缺，而且黑亮的莨绸香云纱料子自带一层温润哑光，不是亮缎子那种扎眼的光，衬得人脸色柔和，穿上身看着端庄沉静。翻过来衣里是薯莨染出来的暗棕红色，料子非常娇贵。”
“行，一样来一件吧。”
再次入手两件岭南的汉族经典服饰，李向东又跑去上海丝绸进出口分公司的外贸尾货样品摊，开启扫购模式。
“这件是豆绿真丝折枝茉莉印花短旗袍。
“要了，下次介绍把价格带上。”
“好的同志，刚才那件72元。这件是外宾定制的样品，织锦缎海棠对襟马甲，50元一件。”
“要了，继续。”
“这件是南洋华侨订单款，湖色真丝盘金扣琵琶襟上衣，78元一件。”
“要了，名字写清楚点，甭回头我再认不出来。”
“您放心，我写的字上学时拿过奖，藏青毛料女式西装外套68元，浅灰女式翻领衬衫18。”
“开单子吧。”
李向东尽数收下，豪气十足。
正当他感觉今天的任务已经可以完美收官的时候，京城剧装厂的展销摊位映入眼帘。
李向东想着云锦的料子，舍不得做成戏服。
可这里卖的戏服，完全可以顺手买两件！
他来到摊位前，捡轻便，这个季节可以穿的买，“同志，那件戏服叫什么名字？多少钱？”
“这件是水绿绉缎越剧改良短袄，48一件。”
“我要了，旁边那件呢?”
“旁边是月白软缎手工荷花坎肩，是戏里道姑坎肩改良的版型，一件35元。”
“嗯？道姑？？？”
“对，这坎肩的底子是戏里头道姑穿的样式，不是道观里修行道姑的衣裳，是戏台上设定的女道姑常服，戏台上穿的绣花略繁一点，剧装厂给改成日常款，花减掉很多，穿着清雅不突兀。”
“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