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
车子已经出村，行驶在柏油路上，坐在后排的李小竹身子往前探，笑呵呵把手里的瓜子朝副驾递了，“侯叔，还生气呢？”
“我不该生气吗？”
侯三侧过头瞥见对方手里的瓜子只有七八颗，忍不住乐出声，语气里带着无语，“就这么点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李小竹闻言把衣兜里剩下的瓜子一股脑全掏出来，直接塞到对方手里，“我就这些瓜子了，这下行了吧？”
侯三勉强接过对方递来的小半把瓜子，随手抓了一颗嗑了起来，“行吧，你之前抱我腿耍赖那事儿翻篇了，不和你计较。”
李小竹竖起大拇指，“侯叔，您可真局气！”
侯三下巴一抬，“你叔我向来都是这么局气。”
“那是，那是。”
李小竹顺着对方的话点头，哄开心了侯三，换目标找上自己老子，“爹，您真有眼光，我可太喜欢那座院子了。”
专心盯着前路的李向东应一声，“嗯。”
“是真的特别特别喜欢。”
“甭再铺垫了，心里再打什么小算盘直接说。”
“爹，那院子能不能分给我呀？”
李小竹不清楚家里到底有多少钱，但知道算上今天刚拿下的那座高碑店青砖老宅，家里已经有四处房产。
她就寻思这么多的房子，分给自己一处不过分。
坐在副驾驶的侯三听乐了，转头看向后排，打趣道：“哎哟，小小年纪这就开始惦记上了分家产，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不开口跟你爹要什刹海的那座三进大院子，反而偏偏看上处乡下的？”
李小竹眼珠子转转，身子往后一仰，闭嘴不吭声，表示自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李向东以为她是相中了院子里的那两棵苹果树和葡萄架，嘴馋惦记着吃，没往深里琢磨，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侯三见她不搭话，也不再逗她，继续磕着手里仅剩的一颗瓜子，目光看向车窗外，视线看到窗外掠过的河道水湾，忽然来了兴致。
“东哥，明天没事儿吧？要是没事咱俩出去钓鱼怎么样儿？”
不等李向东开口，后座的李小竹一下子来了精神，抓着车座背靠凑上来，抢先接话道：“好啊好啊！明天我也没事儿，咱们还一起出来玩！”
距离挨的近，侯三闻到她嘴里的花生味儿，“好家伙，你出门准备的可够齐全的，你还真是走到哪都饿不着自己，花生还有没有给我也来点。”
“没了，我吃完了。”
“坐回去，坐好！”
让李向东给瞪了一眼，李小竹乖乖坐回后排座椅上，从口袋里抓出把花生低头剥着往嘴里塞。
“花生壳别往车里扔。”
“到家了我把车里扫干净。”
“那你扔吧。”
打扫就行，李向东不再管，“钓鱼是吧？正好刚买的院子还得收拾，我准备明儿再过来一趟，要不干脆咱们来这边钓怎么样？”
“行啊，就这么定了。”
在哪钓都一样，去别处也从河里钓不上来海鲜，侯三没有意见。
李小竹紧跟着开口：“爹，明天我也想过来玩。”
“都来，侯三，你把孔大妮和援军也带上，咱们两家明早一起过来，中午饭也在村里吃，痛痛快快玩一天。”
“没问题，我回去就跟家里说一声。”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驶进船板胡同，在老宅大门口附近停下。
已经写完作业，在老宅院里玩的李晓海和李晓波听到汽车熄火的动静，齐齐跑了出来。
他俩看到下车的侯三，出手打招呼。
侯三回应一声，看向下车的李向东，下巴冲着后备箱微微扬了扬，“东哥，用不用我帮忙？”
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李向东摇头，“不用，东西不沉，我自己抱的动。”
“成，我先回了。”
“回吧。”
李向东目送对方离开，转头看向儿子和侄子，“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三叔。”
“爹，我早写完了，你们去哪了？我问我娘，我娘没跟我说。”
“城郊高碑店。”
蹦着下车的李小竹一脸得意，“我跟着咱爹去村里…”
“闭嘴。”
李向东可不会让对方在外面说这种事儿，“之前怎么教你的？家里的事情不准在外面说。”
“哦。”
嘚瑟过头的李小竹缩缩脖子，“记住了，我以后不乱说。”
李向东去把后备箱打开，报纸包着的银元和小黄鱼放进兜起的上衣里，另外一只手拖着。
压根不知道后备箱里还有东西的李小竹凑上来，“爹，什么呀？”
“不是吃的，车里的花生瓜子壳扫干净，晓波，记得把车门锁好，钥匙等会儿给我。”
车钥匙递过去，李向东兜着衣服回家。
到家喊来媳妇，报备自己这趟出门的花费，把自己买了什么也全部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左手攥着根小黄鱼，右手握着笔，趴在桌上记账的周玉琴抬头，眉头微蹙，“好好的怎么会想起在乡下买院子？乡下不比城里，用水用电都不方便。
“那院子的木窗都是黄花梨料子，再加上房子瞧着不错，我就起了这个心思。再过一阵子天就热了，到时候嫌城里热，你们也可以去乡下住着避暑。”
李向东之所以花钱买房还真是这个心思，这个时代可以让人赚钱的机会很多，真不是为了等着拆迁赚钱。
周玉琴好奇追问：“那院子什么样子？”
“我和侯三约好了明天两家都过去在那边待上一天，你明天自己亲眼瞧瞧就知道了。”
李向东说着拿走对方兴趣不大的两卷银元，准备放书房里，至于口袋里的北洋25和北洋29，当然是放到木箱夹层跟其它稀缺银元存在一起，不跟手里着两百多枚大批量流通的普通银元混放。
老宅。
“你跟着爹去高碑店干嘛了？”
李晓海一直等到李小竹把收拾卫生的活儿干利索，站在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洗手，这才问出心里的好奇。
李晓波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手里拿着串车钥匙站在一旁，竖着耳朵听。
李小竹擦干手上的水，“掏老宅了。”
“掏到什么宝贝没有？“
李晓海也知道掏老宅子的意思，并且对此事非常非常好奇，感兴趣！
李晓波同样，一脸期待等下文！
“没有宝贝，爹就买了几把椅子，一张桌子，一个立柜和一张床。”
李小竹先把俩哥哥的心里期待值拉低，再紧接着开口道：“另外还买了座院子。”
李晓海惊讶道：“什么玩意？跑乡下买了座院子？”
李晓波跟着开口问：“院子什么样儿？大不大？”
“快跟我仔细说说。”
“对，快讲讲。”
李晓海和李晓波一句接着一句。
李小竹嘚嘚瑟瑟把院子的布局讲一遍，重点讲的是院中果树。
讲完开始应付俩哥哥的各种问题，直到对方两人没有想再问的，她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手里攒了多少零花钱？”
话题转的猝不及防，李晓海和李晓波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警惕起来。
“你问我俩有多少钱干嘛？”
“就是，你难道还想跟我们借钱去农村再买一座院子啊？我俩可没有那么多钱。”
李晓海和李晓波齐齐后退一步，准备随时开溜。
李小竹正处在兴奋中，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你们听我说，我刚不是讲了嘛，院子的后院有老大一片空地！放着不用就可惜了了，我已经规划好，画出来三片地方分别用来养鸡，养鸭，盖猪圈！现在就差买小鸡小鸭和小猪羔子的钱，我想的是我出主意，你俩出钱，咱们三个合伙养。”
“你可快打住吧！”
三分一起出钱，李晓海都不会考虑，更别提李小竹居然还想空手套白狼，一分钱不打算出，只靠一张嘴就想让他拿钱。
李晓波更直接，“我没钱，这事儿别找我。”
“你们会后悔的！”
李小竹哼一声，也不纠缠，直奔西厢房而去。
此刻西厢房的南屋里，李晓梅和李晓兰正安安静静趴在桌前看书学习。
李小竹推开门，“姐姐，嘿嘿嘿，我过来跟你们商量点事儿。”
李晓梅抬头，“什么事儿？”
“我刚听到你们在院里说什么钱，你不会是来找我们借钱的吧？”
“晓兰姐，你的耳朵可真灵。”
李小竹先拍句马屁，再噼里啪啦把自己的养殖计划从头到尾讲一遍，很是卖力的劝说着两位姐姐出钱合伙一起干。
“我不掺和。”
李晓梅第一个表态。
李晓兰笑着摇头，“甭看我，你这个计划不靠谱，就是听着热闹，我也不想掺和。”
接连碰壁的李小竹没有气馁，转头又跑去隔壁找上李晓涛。
此时的李晓涛正独自坐在窗边发呆呢。
他是脑子转的慢点，心眼实诚点，可不是傻子，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读书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可高考还有不到俩月，李晓涛愁啊！
不是发愁考不好怎么办，他有清晰的判断，知道家里人对他能否考上并不抱有期待。
他是发愁高考结束后自己接下来干嘛。
接家里的班，这条路也行不通。
首先这年头，接班只能儿子女儿顶替父母，可李大哥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肯定不会把工作让给李晓涛。
李晓涛这段时间正琢磨自己两个月后干点啥。
他考虑过去蹬三轮，张森蹬三轮还能赚到美元这事儿，他听张虎说过，正好家里有辆三轮车。
也考虑过跟着李父去红桥农贸市场摆摊卖衣服。
还想过走李向东的路子，去火车站当搬运工。
现在听到李小竹说合伙搞养殖，李晓涛来了兴致。
“鸡鸭麻烦，要养就养猪。”
李小竹缺钱，顺着对方点头，“你说的对，那就不养鸡和鸭，咱们只养猪，现在猪肉可贵了。”
“确实不便宜，国营副食店纯肥膘八毛一斤，带骨的统货一斤一块六，后臀尖一块八，单独剔出来的净瘦肉两块二，自由市场里个体户卖的肉价格还要再贵一点。”
自家开着两家饭店，天天都要去采购，李晓涛对猪肉的价格信手拈来。
前些天京城已经落地生猪购销改革，取消了生猪派购，不再硬性给农户摊派交猪任务，改成有指导的议购议销，生猪的价格也不是完全撒手不管任由市场定价，而是依旧由政府指导。
也是这次的改革，让猪肉的肥瘦价格发生了反转。
这是政策放开了按质论价的口子后，国营副食店和个体户根据市场需要调整后的结果。
“一头猪养到三百斤出栏卖的话，刨去饲料的成本…”
李晓涛的账刚开始算，站在旁边跟着一起激动的李小竹打断道：“不用喂饲料。”
“不喂饲料猪吃什么？”
“可以割野草喂啊！我爹以前在王家沟子村就是专门给猪割草的，晓涛哥哥，你把这事儿忘了？”
听到李小竹提起这件往事，李晓涛笑道：“那咱们养猪就是净赚，一头猪赚三百，那只要养上四五头猪就能赚到我爹一年的工资。”
李小竹猛点脑袋，“对对对，晓涛哥哥，这账算的没错！”
李晓涛突然想起个关键点，“猪是什么草都吃吗？这点得弄明白，不然把猪喂出问题就麻烦了。”
“我不知道，你去问我爹，我爹肯定门清儿！”
“那咱们说说买小猪的钱，你能拿出来多少？”
冲着李晓涛摊摊手，李小竹再摇摇头。
“我没钱，我不仅没钱，我还欠着爹八块钱没还呢。”
“上次借援军的干鲍鱼钱？”
“嗯。”
“那我的钱也不够买小猪呀，这怎么办？”
“晓涛哥哥，你现在有多少钱？”
“我有两块六，哎，别走啊，说的好好你要去干吗？”
“不说了，没劲，两块六都买不了两斤肉。”
“我的钱不够，我大哥有钱啊，我可以跟他借！”
时间一转眼来到晚上，吃过晚饭的老李家在家众人围坐在电视机前。
李父趁着天气预报刚刚结束，电视剧还没开播的空档，问道：“老三，城里好好的房子住着，怎么突然跑高碑店买了座院子？”
“就是凑巧碰上房主打算进城，院子不错，价钱也合适，我就顺手给买了。”
李向东没有多说黄花梨木料的事。
坐在第一排看电视的李小竹转头，发出邀请，“爷爷，我们明天要去那处院子玩？您去不去，那座院子可好了！”
“我明天还要出摊卖衣服，现在换季正是买卖好的时候，你们去玩吧。”
李父也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对乡下的房子压根不感兴趣。
不过有人感兴趣，李晓波开口问道：“三叔，带上我行不行？”
“不行。”
李向东不准备带对方，不是嫌麻烦，孩子多了闹腾，也不是害怕担责任。
还有不到俩月时间，李晓涛就要参加高考，李晓兰要应对中考，李晓梅也要由高一升至高二，这种情况下他带李晓海和李小竹也就罢了，要是再把李晓波带上，在家的三个孩子心思很容易跟着飘走，静不下心看书学习。
但李向东也没有把扣子扎死，“你们都在家安心学习，等考试结束后放了暑假，想过去玩有的是机会，哪怕直接住在乡下都行。”
他的话音刚落，李晓涛小声喊人，“三叔。”
扭头看向李晓涛，李向东脱口而出道：“还有不到俩月就要高考了，跟着我们出去玩的事儿想都不要想。”
“不是，我不去，我就是想问问养猪的话，哪些草可以喂，哪些草猪不能吃？”
“...”
PS：欠的四千字补上了，睡觉睡觉，大家也晚安。
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