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黑到极致。
风里夹着细碎的空间裂纹,裂纹像看不见的刀,刮得甲片轻响。
“跟上,别掉队!”秦斩的声音在黑暗里传开。
队伍走得很慢。
脚下的石道时断时续,有的地方整块塌了,只能踩着零星碎石往前挪。
千泷跟在秦斩身后,玉盘的光在黑暗里透出一点微弱的青气,勉强照出脚下两步。
“哥哥,这黑得不正常。”她低声说:“我的推演在里面什么都推不出来。”
“推不出来就别看,跟紧我。”
“嗯。”
走到中段,黑暗里忽然刮起一股乱流。
乱流从石道左侧斜卷过来,看不见形状,只听见一阵细碎的撕裂声。
队伍左翼一名队员脚下碎石一松,整个人被乱流带得往侧边滑出去半步。
他手里的法则纽带瞬间绷紧,身后两人同时被拽得一个趔趄。
“稳住!”
秦斩低喝一声,一把扣住那队员的甲带,把人拉回队伍。
“还能走吗?”
“能!”那队员脸色发白,攥紧绳索。
“归队,跟紧前面的人。”
秦斩退回队中,目光扫过四周黑暗。
这一片星河的空间乱流,比碎星海的邪气还要难缠。
“都往中间靠,向我靠拢。”
队伍重新收拢。
毕竟秦斩是核心,大家自然要以他为中心。
越往里走,四周的道则压制越重。
队员们原本就被秘境压掉大半战力,到了这里,连提气都觉得滞涩,每走一步,经脉里都像压着一层东西。
“别硬提修为。”秦斩边走边传令:“收敛道基,跟着队伍走就行。”
“是。”
黑暗里,只剩下众人压低的呼吸声。
队伍在黑暗里走了大约一炷香。
前方,无天的声音传了回来。
“队长,前面到了。”
秦斩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黑暗大道。
黑暗被甩在身后,前方重新透出光来。
众人跟着走出黑暗星河,一抬头,所有人都愣住了。
星河尽头,悬着一整座大陆位面。
位面很大。
大到边缘都隐在灰雾里,一眼看不到完整的轮廓。
位面表面有山川,有江河,有断裂的城池,可这些东西全都被一层灰蒙蒙的道则罩住,道则像一张巨大的壳,把整座位面封在里面。
壳上刻满了纹路。
纹路从位面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一道压着一道,深到像是有人用神力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整座位面,被这些道则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座坟墓。
不是坟包,不是王陵。
是以一整个大陆位面构筑而成的墓。
风从位面表面吹过,带着一股很沉很旧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两百人站在星河边上,没人说话。
连最能咋呼的御天火,都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我的天……”齐天阔喃喃道:“拿一整块位面当坟?”
“这得埋多少东西?”
“你们看山川。”方乾指着位面表面:“那些山,不是山。”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位面表面一道道隆起的“山脉”,排列得整整齐齐,从外围一直排到中心。
细看才发现,那不是山。
是墓碑。
一座一座万丈高的墓碑,沿着位面山川的走势排开,铺满了整座大陆。
墓碑之间,断裂的江河绕成一道道纹,和壳上的道则纹路连成一体。
位面边缘还能看见一圈断裂的城墙。
城墙原本应该环绕整座大陆,如今塌得只剩一截一截,城头的垛口早就没了,墙根下压着成片的旧屋废墟。
废墟之间,隐约能看见当年殿宇的高台,高台一层叠着一层,一直抬升到位面中心。
整座位面没有一处活人气息。
城池是死的,江河是死的,连风刮过废墟的声音都沉得发闷。
可就是这样一片死地,被道则壳罩在里面,万年不散。
壳上的纹路不是死刻上去的。
那些纹路每隔一段就亮一下,灰光顺着纹路从外围流向中心,像血脉在整座位面里缓缓流动。
众人盯着看久了,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座位面不是坟,而是一头沉睡着的巨兽。
巨兽趴在虚空里,呼吸一进一出,整片道则壳跟着起伏。
“那道壳是什么?”周延压低声音:“护墓的?”
“既是护墓的,也是封墓的。”
伊芙蕾雅说:“神将把自身本源和位面融在一起,道则壳就是他肉身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我们要进的,是他的肉身?”御天火问。
“可以这么理解。”
御天火脖子一缩,没再说话。
秦斩站在星河边上,目光越过层层墓碑,落向位面正中。
那里立着一座最高的碑。
碑高十万丈,比周围所有墓碑都高出一截,碑身通体灰黑,碑顶没入上方云雾。
碑前有一片开阔的高台,高台周围的废墟格外完整,像是整座位面里唯一还保留着旧貌的地方。
从他们站的位置看过去,那座主碑上隐隐有一层光,光不亮,却一直没散。
“以肉身葬位面,以本源铸墓。”
伊芙蕾雅站在队伍最前,喃喃自语。
秦斩转过头:“神女大人,这座坟的主人,你认识?”
“有所了解。”
伊芙蕾雅沉默了片刻,开口讲了起来。
“这座天鹤宇宙,还有位面坟里埋的,是当年人族神国的一员神将。”
“神将?”
“对。”
她点头:“神魔序列之中,这位神将是排在前茅的那一档。”
“其名为天鹤神将,天鹤宇宙,神魔两道正面硬碰过不止一次。”
“天鹤宇宙是神国中的一员,是和魔国接壤的战线。”
伊芙蕾雅说:“当年战线最吃紧的时候,他一人一骑压在关隘上,斩过神魔序列里排得上号的魔头。魔国那边提起他的名号,都要退避三分。”
“他手下那支军,就是如今这片天鹤宇宙的旧部。”
秦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星辰光带。
原来这片安静的宇宙,当年是那位神将的军镇。
“后来呢?”
“后来神国崩塌,他力竭战死。”
“战到本源耗尽,肉身开裂,他也没撤。”
“战死之后,他没有留下尸身,也没有葬进神国祖地。他把自己的肉身和本源位面融为一体,借着整座位面,铸成了这座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