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感觉搅在一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口。
秦斩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四周的星辰、光带、青灰色的石地,他分明是第一次见。
可脚下这片天地的气息,落在他身上,却让他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很久以前,他曾经站在这里,看过同样的天,踩过同样的地。
“哥哥?”千泷察觉到他停住,凑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
秦斩睁开眼,眉头拧着。
“你脸色不对。”
“我就是觉得……”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这地方,有点熟。”
“熟?”千泷愣住:“你以前来过?”
“没有。”秦斩摇头:“我进天古城之前,连秘境的边都没摸过,更别说神墓里面。”
“那你怎么会觉得眼熟?”
“我说不上来。”
秦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按了按胸口:“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认出了这片地方。”
千泷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她知道秦斩身上有秘密。
从认识他那天起,这个哥哥身上就压着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这是第一次,他在一片陌生天地里,被自己的身体认了出来。
“要不要紧?”
“不要紧。”
秦斩松开手:“感觉不会错,可也没到能说清的时候。先记着,等走到深处再说。”
他抬步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星辰。
光带在星辰之间缓缓流动,像一条沉睡的河。
那股熟悉感,还在。
淡,却不散。
秦斩压下心头的异样,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没多远,他体内的功法忽然自行转了一个小周天。
九转吞天诀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比平时快了一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自动循着这片天地里的气息走了一遍。
秦斩脚步又顿了顿。
他低头内视,经脉里气血平稳,道基也没有松动,功法只是自己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可这一下,足够让他心里那点疑惑更重。
功法是他自己的,从修炼第一天起就跟着他,除了他,谁也改不了。
如今功法在一片陌生天地里自行呼应,只能说明这片天地里的某种东西,和他修炼的路子有渊源。
“哥哥,你身上气息有变动。”千泷立刻察觉到。
“功法自己转了一圈,没事。”秦斩压下内视:“别声张。”
千泷点头,没再多问,可玉盘在她手里又转快了几分。
前方一座星辰上,残留着半座旧殿。
殿门塌了一半,殿柱断成几截,柱身上刻着的纹路被磨得模糊,只能看出是战将服饰的图案。
两名探路队员先进去看了一圈,回来禀报,殿里没有活物,也没有机关,只剩一些腐朽的甲片和兵器残件。
秦斩带人上去看了一眼。
殿中央有一面残碑,碑上的字早被岁月磨平,只剩碑脚还留着几道刻痕。
殿壁上有壁画。
壁画大半剥落,剩下的几幅画着千军万马冲出神国,战将立于阵前,身后跟着一列身披甲胄的神将。
画风苍劲,线条凌厉,哪怕过了万年,仍能看出当年阵前的气势。
“这些画的,应该就是当年神国的战将。”
伊芙蕾雅站在壁画前看了片刻:“我们脚下这片宇宙,当年是他的战场。”
“他?”
“位面坟里那位。”
秦斩抬头看向壁画正中。
画面最前方的战将,身披重甲,背后披风被风卷起,手中一杆长枪斜指前方。
画里人物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可那股横刀立马的气势,隔着万年石壁压过来。
秦斩盯着那道身影,心口又是一紧。
熟悉感比刚才更清楚。
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杆枪,见过这道披风。
可他确定,自己从前绝不可能来过这里。
“先走吧。”秦斩收回目光:“这里只是外围,真正的东西在前面。”
队伍在旧殿里没有多停,收拾了两件还能用的残甲,继续往前。
队伍在天鹤宇宙里往前推进。
这片宇宙比碎星海要安静得多,没有邪灵,也没有尸傀,只有悬空的星辰和断裂的光带。
偶尔有一两座星辰上残留着旧殿的轮廓,殿宇塌成一片,台阶上长满灰藤。
队员们沿着星辰之间的石道往前,刀始终握在手里,可紧绷的神经,比在碎星海时松了一线。
“队长,前面探路的回来了!”
一名队员从前方星辰上掠回来,落在秦斩面前。
“无天呢?”
“无天队长在前面等消息,让我先回来报一声。”
“说。”
那队员喘了口气,压低声音:“我们顺着光带走了三座星辰,在最前面那座星辰上,看见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座墓。”
秦斩眉头一动。
“墓?”
“很大的墓。”
队员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到底多大,无天队长说,让我们自己过去看。他说我们要是听了他报数,多半不信。”
“卖什么关子。”周延哼了一声。
“无天队长原话就是这样。”队员拱了拱手:“他说,亲眼所见,保证让大家大吃一惊。”
秦斩和身边几人对视了一眼。
一座墓而已,能大到哪里去?
可无天不是会说大话的人。
无天是神罚战队里最早跟着他的一批人,话少,性子稳,眼力却是全队最毒的。
“让队伍收拢一下。”
秦斩当即下令:“跟我去前面看看。”
“是!”
命令传下去,两百人重新调整阵型,跟着秦斩,朝探路队员指的方向推进。
穿过天鹤宇宙中段,前方的星辰渐渐密了起来。
再往前,光带忽然断了。
断光带的尽头,是一片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黑。
四周星辰的光走到这片黑暗边上,就被吞了进去,一点都透不出来。
黑暗横在前方,宽到千万丈,像一道横亘在宇宙之间的深渊。
“黑暗星河。”伊芙蕾雅看着前方,轻声开口。
“神女大人认识?”
“地图上有标注。”
她指了指前方:“天鹤宇宙过去,要经过这一片黑暗星河。星河里面没有星辰,也没有光,只有空间乱流和残存的旧道则。”
“能过去吗?”
“能,但队伍不能散。”
伊芙蕾雅说:“进去之后,所有人贴紧阵型,前后相接,谁也不许单独离队。黑暗里没有方向,一旦散开,就找不到队伍。”
秦斩点头,转头传令。
“都听见了。进星河之后,所有人以法则纽带牵引。”
“无天,你在前头探路;周延压后。”
“遇到乱流,先报方位,不许硬闯。”
“是!”
法则纽带将众人连接在一起。
两百人连成一条长队,缓缓踏入黑暗星河。
一进去,光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