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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嘶~唔~呼~啊~」

    赵毅躺在雷池中,任由周遭雷霆像发了疯般冲入自己体内。

    人生就像摆球,小时候软得像一滩烂泥,现在整得梆梆硬。

    殊途同归,都是生活难以自理。

    令慕阳把这处禁地大方留给他,却没好人做到底,给他顺手抱进去,雷池外围地面千百年受外溢雷霆打磨,光滑如镜,可是让赵毅费了好大的劲。

    爬进去後,就瞬间舒服了。

    这具自东海锻造出来的秦家顶尖体魄,完全能承受得住这滚滚雷霆灌输。

    许是过去对自己太狠了,把阈值拔得太高,使得这千凿万击的体验,非但没让赵毅感到痛苦,反而惬意得像是无数只玉手在给自己做按摩,忍不住「哼唧」出声。

    随着海量雷霆吸入体内被压缩,赵毅的目光也逐渐变得锋锐,这台崭新的拖拉机,终於又有了油。

    硬体都已打造好,单纯地鲸吞并未消耗太长时间,当雷池里再也见不到一丝光亮,莫说雷蛇了,连雷蚯蚓都瞧不见一条时,赵毅坐起身。

    指尖对着身下敲了敲,雷池底部出现裂纹,狂暴的气息外溢。

    他吸收了外部火焰足矣,至於里面的红炭,得留给润生蜕变。

    站起身,随着动作幅度加大,身上的衣物尽数化作飞灰消散。

    好在,这里挂着令慕阳的衣服,赵毅将它穿在身上,五指叉过头发,撩起「噼里啪啦」的静电。

    这衣服,这气息,这雷电,走到江湖说自己姓令,都没人会怀疑。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自己似乎出不去了。

    令慕阳给了自己想要的,却不希望自己插手,估摸着令慕阳若是死了,这座石门才会开启,把自己放出去为令家说情。

    一桩桩一件件,人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可越是这样的人,面对超出他们理解层次的对手时,也会越是绝望。

    你没有哪一步是走错了,可你的行为逻辑,在对方眼里是透明的。

    赵毅双掌贴向石门,开启挪动。

    本就沉重无比的石门上浮现出阵法纹路,将赵毅施加在上面的力道转化为石门重量。

    在这里,关一个人,几乎是绝局,除非这个人能一边推门一边破阵。

    「嘿,巧了,要是姓李的被关这里,他真出不去,可我不一样。」

    姓李的能做到极致完美的一心二用,但这没屁用,他推不动。

    赵毅脚下出现一道裂缝,鬼气涌出,升起身穿着官服的自己。

    「兄弟,别说,这官服越看越好看,改明儿图纸发我,我让阿艳做一套,送给谭文彬。」

    就这样,前面的赵毅推门,後面的赵毅破阵,沉闷的摩擦声中,石门被成功开启。

    当赵毅走出来时,数道气机向他锁定。

    「奉家主令,禁地封闭,不得进出!」

    赵毅:「令家要出事了,你们去前面帮忙吧,不要来管我,我现在心情好,不想杀生。」

    「吾等禁地护卫,生死不出禁地!」

    赵毅点点头。

    那就不怪他了,令慕阳没把他们提前撤走,也就是说,就算姓李的赢了,自己从密室走出,也得杀了他们才能离开这处禁地。

    他很理解这种门庭内部的铁血冷酷,为了家族利益,谁都可以牺牲,可愈是玩得转,他愈是不想玩了,无它,没劲。

    某种程度上,秦家人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柳家人寄情山水的诗情画意,看似不务正业,却又何尝不是一种修心?

    「难怪,这两家门庭出的龙王最多。」

    赵毅迈步向外走去。

    一道道身影裹窜出,向他疾驰而来。

    赵毅右手握拳,刹那间,自其周身落下厚重的雷瀑。

    「我家本诀,可真是百搭。」

    看来当年先祖,确实没少爬山,也没少临摹,这边抄抄,那边缝缝,草莽出身,吃的是百家饭。

    赵毅笑了。

    他很享受这种与先祖隔空互动的感觉。

    也理解了当初先祖为何选姓李的而不选自己,因为那时的自己不配,嗯,姓李的其实也不配,但在俩不配的里头,肯定选数值高的。

    等以後笨笨牵着狗去虞家祖宅赴约时,他也会跟着去,希望届时先祖之灵还未完全熄灭,自己能和先祖搞两盅。

    赵毅的笑容,叠加雷瀑的扭曲与投影,就显得狰狞恐怖了,这些令家禁地护卫见状,纷纷止住身形,强行往里撞,那无异於送死。

    「我给诸位一个痛快吧。」

    该走的人,应该都被令五行迁走了,此刻还留在令家祖宅里的,就是「赔礼」。

    赵毅左手摊开,向前抓取,体内气门纷纷开启,强行拘住那一道道身形,以无可反抗之强势,将他们尽数拉扯到自己身前。

    从远处看去,这些身影如蚊虫,集体扑向那闪烁的电灯。

    「啪!啪。啪————」

    一缕缕菸灰升腾,禁地内陷入安静。

    赵毅向外走去,刚踏出雷池禁地,就看见一束束白光自令家祠堂方向升起,随即朝着相同方向飞去。

    这一刻,整座令家祖宅都被绝望所包裹,因为这一幕,意味着先祖之灵已抛弃了令家。

    龙王之灵的选择,从未让人失望过;姓李的每去一处地方,都能与龙王之灵产生互动。

    冥冥之中,这也是一种江湖道义准绳约束。

    「姓李的啊,就算西域之行失败了,你吞你该吞的无所谓,看在这些龙王之灵的面子上,可千万莫发逼疯。」

    「你这感慨,可真是有趣。」

    一道童声自赵毅身侧传出。

    赵毅扭头看去,一唇红齿白的童子,坐在石桌前,摆弄着一副兽棋。

    这位童子很特殊,他刚才完全避开了自己的感知。

    赵毅:「前辈,您是。」

    童子:「令渊。」

    赵毅:「久仰大名!」

    童子:「放你的屁。」

    赵毅不觉尴尬,走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端起茶壶,对着壶口闻了闻,确认无毒後,给自己倒了一杯。

    令渊:「我开蒙时,第一次尝试引雷入体就失败了,整个人炸开,恰好当时祖宅内有一尊大邪祟即将消亡,就给我留下了一份遗泽,让我能以似人非人、似邪非邪的方式存续下去。

    我三百岁了,这辈子没出过令家祖宅的门,就是家里娃娃们,大多也不知我的存在。」

    赵毅:「那当年第一次尝试引雷,就不是正常失败。」

    令渊指尖棋子一颤,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毅,道:「看得太清楚,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

    赵毅拱手道:「前辈不易。」

    这世上,没那麽恰好的事,令渊当年应该是被选出来的孩子,以方便令家镇压祖宅邪祟,可以说,他是为家族牺牲的祭品。

    令渊:「本不想找你,可你正好在这里,有件事,就来与你说道说道。」

    赵毅:「令家被镇压的邪祟?」

    令渊:「前阵子我就发现,镇压祖宅邪祟的阵法中枢被人为削弱了,刚才祖宅内的先祖之灵也离开了。现在,大家伙儿这绳子宽松得,让我感到害怕。」

    赵毅:「应该的。」

    令慕阳故意给祖宅内被镇压的邪祟松绑,这很正常。

    令渊:「月有阴晴圆缺,秦柳当年多风光不也败了,令家人提前迁出去了一部分,怎麽着也比虞家的结局要好太多。

    江湖恩怨江湖解,你们仇杀来回无所谓,干过日子的普通人何事,对吧?」

    赵毅:「对。」

    令渊:「有解法麽?」

    赵毅:「脱离封印,前辈您能约束多久?」

    令渊:「至多一日。」

    赵毅:「够了。」

    令渊:「再高明的阵法师,一日也完成不了封印的修复。」

    赵毅:「我们就没打算修复。」

    令渊目光一凝,杀机外溢。

    但在赵毅下一句话说出口後,童子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错愕。

    「前辈,我们打算,打包全端走。」

    「咚咚咚!」

    小孩手中的拨浪鼓落在了地上,在父母背上的他嘟着嘴,想要伸手去够。

    一只手,似凭空出现,将拨浪鼓捡起,递送到小孩手中,小孩父母看见忽然现身的谭文彬,目露警惕。

    「谢谢叔叔。」

    「不客气,真乖。」

    谭文彬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

    孩子父母的目光,从警惕转变为惊惧,他们猜到眼前的年轻人,来自何方。

    「妈妈,我们什麽时候才能回家呀?」

    「乖,我们去新家。」

    这时,一道道白光追上队伍,将光耀撒照,龙王之灵的出现,扫去了这支脱离家族队——

    伍的低迷与阴霾。

    令五行自竹林中走出,站到了谭文彬身侧。

    谭文彬:「令兄,你的任务完成了。「」

    令五行:「其实,我什麽都没做。」

    谭文彬:「都出来了麽?」

    令五行:「这是最後一批。」

    谭文彬搂着令五行的肩膀,带着他转身,看向後方幽深山谷。

    令五行:「这片竹海,是我令家祖宅外围大门,我们出来时未受阻拦,你们进去时,要小心。」

    谭文彬:「放心,马上就不是了。

    19

    令五行:「我还是留下吧。」

    谭文彬:「没必要,也不用,令兄去好好安抚跟随你脱离令家的族人吧。」

    令五行:「请放心,有先祖之灵的认可,他们不会怀恨在心。」

    谭文彬:「我们不担心这个,一是令兄你还年轻,二是我们家笨笨更小。」

    过去不懂,现在谭文彬愈发理解,为何老人对传承如此看重了,当你後继有人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继续河东。

    「唰!」

    说话间,竹海泛浪,风云剧变,这是有人在里面交锋对抗。

    谭文彬:「令兄,你们家门口的竹林,怎麽柳里柳气的?」

    令五行:「因为,栽下这片竹海的先人,曾寄学龙王柳。」

    谭文彬:「怪不得,外队会把老夫人第一站安排到这里。」

    竹林内,所有竹叶一侧漆黑、一侧翠绿。

    柳玉梅手中持剑,剑锋上有血珠滴落。

    这不是她的血,而是前方的老妪。

    老妪头发花白,一身苍老之气,可面容姣好,细论起来,不过三十。

    柳玉梅:「都说您早就死了。」

    老妪:「年纪大了,懒得出门了,不如对外说死了。

    她是令家年纪最大的人,并未用秘法延长寿命,纯粹活得长,辈分上,比柳玉梅高出两辈。

    龙王门庭之间不乏走动,有时也会互通有无,比如选派家族子弟,去对方家里学一些东西。

    令仙媛就是这样的角色,在生命第一个甲子里,她待在柳家的时间比令家长,也是字面意义上,曾在柳玉梅小时候抱过她的人。

    「白姑她,还好麽?」

    「挺好的,最近又有孩子可以带了。」

    「她念叨过我麽?」

    柳玉梅摇摇头。

    令仙媛:「也是,龙王她都教出来过,又怎会记住我。」

    柳玉梅:「你是来求情的?」

    令仙媛:「嗯。」

    柳玉梅:「求不了一点。」

    令仙媛:「我知。」

    柳玉梅:「那你还来做什麽?」

    令仙媛:「想来看看你,确实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你能用秘术变年轻些,让我再见见麽?」

    柳玉梅:「没这必要。」

    令仙媛:「令家祖宅里还有些孩子,和你当年一样大。」

    柳玉梅:「没用,你们过去,也没打算放过我的孩子。」

    令仙媛露出苦笑。

    柳玉梅:「我家家主给你们机会迁走了,不走的,还留在令家祖宅的,是你们给自己选的陪葬品。」

    令仙媛怅然一叹。

    柳玉梅:「当初作践我家时,一个个都没影,今日轮到自家了,连早就公开死讯的人,都能跑出来想叙旧。」

    令仙媛摊开手,掌心是一幅画,画中是她。

    这是当年得知她死讯时,柳玉梅亲手画的、送来的奠礼,对这位脸上没皱纹的奶奶,年轻时的柳玉梅,是有感情的。

    柳玉梅仰起头,嘴角勾起,发出了笑声,不凄凉,不婉转,很纯粹。

    笑过一阵後,柳玉梅出声道:「也挺有意思的,复仇路上的小惊喜,增加了不少趣味。」

    令仙媛轻抚自己被划开一道口子的胳膊,顷刻间,整片竹林随之一起拂动:「这是我很早之前就选好的埋葬地,想着以竹为林,没料到竹子漫山遍野连成片了,我阳寿还未尽,活太久,确实不是什麽好事。」

    「咔嚓————」

    一口竹棺自芬芳的泥土中浮出。

    「玉梅,等我死後,求你帮我把屍首安放进去。」

    令家祠堂。

    令慕阳坐在台阶上,面前摆放的茶几上,放着茶点。

    倘若将视线从他身上一路向南挪移,能看见自祠堂院子至各中庭院落间,都依次序排立着各个层级的令家人。

    比登门复仇更狠辣的是,提前通知了你,让你早早预备等待。

    「轰!」

    天空中,云层炸开,像是被水洗了一遍,远处祖宅大门前的那座山上,竹海尽数枯萎凋敝。

    令家结界,被正式破开了。

    自己呼唤的另外两家援手,却还未出现。

    赢了是助阵,输了是赔礼。

    但,人都看不着————说明在路上就被人家截胡了。

    令慕阳:「外面,还没消息麽?」

    「禀家主,外放出去探查的族人,命牌未碎,却全部断了音讯。」

    言外之意,整个令家祖宅已被包围,可问题是,那种邪祟群聚、黑云压城的场面,并未出现。

    令慕阳:「难道,不是邪祟登门?

    昔日的竹海成为过去,柳玉梅以剑拄地,左手捂胸,嘴角溢出鲜血。

    令仙媛的屍体躺在她身後。

    她赢了,赢得没那麽漂亮,因为她没动用秘术,让自己回溯至中年。

    不是执拗那一口气,不想让令仙媛见到自己年轻时,而是她得把压箱底的手段延後。

    她信小远不做无把握之事,可她身为长辈,宁愿自己多吃点苦罪,也要把更好的状态,留作给他们兜底、保驾护航。

    调息之後,柳玉梅挥剑,一举劈开了那口精致的竹棺。

    她没应令仙媛的请求,将其遗体安置入棺中。

    「阿力当年若没逃出来,连一具全屍都不会有;小远他们若不够强,在望江楼都不够群狼分食。

    你们当年事情做得绝,如今,就别奢望什麽体面了。

    97

    ——

    柳玉梅将长剑刺入地面。

    须臾间,腐朽的竹子尽数倒落,在这枯竹败叶间,一棵棵嫩柳拔地而起。

    令家祖宅的外围结界不仅被破开,更是被反向闭合,自此刻起,谁想离开这里,都瞒不过柳玉梅的感知。

    「小远,换锁这种事,奶奶我,也是会的。」

    林木後、草丛间、芦苇中、小溪里,一个个身穿令家服饰的人,静止在那里。

    他们全都没死,却都一动不动,眉心处尽皆凹陷,趴着一只正在吮吸的蛊虫。

    谁能想到,正统龙王门庭的祖宅外围,竟能成为生灵勿入的绝境,不知多少只蛊虫安静等待着生者的进入。

    阴萌站在一棵大树顶上,在这里,站得高,看得远。

    脚下的树权有些不稳,怕忽然折断给自己摔了,阴萌还特意用鞭子缠绕腰身,另一端捆在树木主干上,充当作业安全绳。

    一直致力於在团队内找寻位置的她,自然是没什麽包袱感的,再说了,形象这种东西,没人能看见就不会毁。

    ——

    所有的蛊虫,她都散了出去,这方圆一大片,除了己方,就没活人。

    阴萌遵照了赵毅的建议,只负责放与收,至於它们具体怎麽搞,内部竞争,反应快的蛊虫有人吃。

    效果是出奇得好,而且这些蛊虫会有意识地避开己方人员,在外人眼里这是她阴萌调教操控得好,实则是这些蛊虫将军精得很,见人下嘴。

    令家祖宅山门石碑前,排列站立着一大群人,他们并非穿着令家传统服饰,各有族徽与特徵,这是令家的外门附庸。

    柳玉梅在秦柳衰败後,下令遣散两家所有外门,不抱希望,各奔未来;令家显然不打算这麽做,将他们召集起来,列在山门前,充当第一轮的阻拦。

    要知道,在令家认知里,这次是邪祟浪潮再掀,他们的作用并不是守住这里,而是借他们的死来观察那些邪祟的特徵。

    林书友双手架在刀柄上,低着头,缓缓走出,近到足够距离後,林书友止步,抬头,目光扫向前方众人:「百息之内,退者不杀!」

    然後,林书友开始倒数:「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

    场面,相当安静,可惜山林里不存活物後,要不然飞过几只乌鸦,会很应景。

    拦在林书友面前的众人,呼吸急促,神情却很是疑惑,他们不懂,眼前的双刀年轻人,究竟要干什麽。

    不仅他们不理解,林书友自己也不理解。

    他是在严格按照赵毅给他的方案书执行。

    可是三只眼,不应该是「十息之内」麽?

    你给我台词写出个「百息之内」,还特意让我从一百往下倒数,显得我看起来————有点傻?

    其实,林书友知道赵毅为何这麽安排,他希望以这种方式,来降低自己接下来开启杀戮时的心理负担。

    但阿友没什麽负担,且不提过去秦柳与令家的恩怨,光是他跟随小远哥起,就几次差点死在这帮江湖大势力的算计中,没死成,是小远哥聪明。

    再热血善良的人,面对生死仇家,也不会手软,更不会有什麽负罪感。

    然而,有些时候就是这样,你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可在关爱你的人眼里,你还是个孩子。

    林书友硬着头皮,脚指头抠地,认真执行方案,终於倒数进了十以内。

    「十————九————八————」

    氛围感,进入到双方都能理解的范畴,对面这群人,也都纷纷举起兵器,严阵以待。

    增将军:「童子,醒醒,要干活了。」

    白鹤童子:「嗯————」

    「三,二,一!」

    百息时间结束,林书友起乩。

    刹那间,林书友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升腾而起,面部脸谱更是交替如走马灯。

    白鹤童子:「增将军,你在干什麽!」

    本该去代替乩童承受意识消磨的童子,惊愕地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人提前抢占了。

    增将军:「我有两个身体,先消磨我的,划算。」

    白鹤童子:「没想到浓眉大眼的你,也能干出这种不计後果的事。」

    增将军:「排队,先消磨我,再消磨损将军和你们,大家都消磨一轮,公平公正。」

    白鹤童子:「————」

    都消磨一轮後,全死乾净了,就剩下一位。

    林书友无暇思考自己体内正在发生的事,从祖庙拓印阴神回来至今,他起乩次数就很少,日常连竖瞳都不能开。

    这下彻底开了後,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斥着力量,几乎要将自己撑爆了。

    「唰!唰!」

    双刀抽出,原地只剩下残影。

    而後,数之不尽的阿友,出现在了这群人中间,前前後後、左左右右。

    乍一看,像是数目更多的林书友,把这帮人给包围了。

    有人举起兵器格挡,兵器对半,身体亦对半;有人施展术法,咒语随着起飞的脑袋越飘越远;

    还有人预判到了危机,及时出手,却没打中林书友,反而击中身边的人,变成了自相残杀。

    这并非是林书友在闲庭信步、游戏沙场,是他对自己当下这恐怖实力预估严重不足,他本想砍一个人的,结果速度太快,冲过头了。

    因此,那人感知到的杀机是滞後的,侥幸没被第一时间杀的人,自以为做出及时反应,痛击起同夥。

    至於如此多的林书友残影,就是阿友不停冲过头、空了刀後,不得不再调头折返回来补刀。

    本该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将所有端点按次序连接,却被阿友画成了黑线乱麻,如同涂色。

    人群中,不断有人发出惨叫,不停有人倒地,随处可见的「可怕对手」,给予他们难以想像的精神压力。

    不是身为外门对主家不够忠诚,而是敌人不仅强大,还一点都不当人,完全是在享乐般虐杀他们。

    有人承受不住选择逃跑,可先前的百息时间没动,现在动就已然来不及了,散开的人群反倒为阿友折返时提供更从容的空间。

    等山门前最後一个人被腰斩,阿友将双刀插在地上,喉咙一阵翻涌。

    「呕————」

    不是累的,而是给自己高速转晕了。

    林书友用手背擦了擦嘴,看向前方一条线的巍峨山道,上方,有一群人正在向下赶来,试图在山道上进行拦截。

    阿友点点头,还好,下面是直线了。

    「嗡!」

    林书友身形弹射而出,山道两侧,梅花逐次绽放。

    令慕阳端着茶杯,听着汇报。

    到现在为止,仍是没有邪祟成群结队的迹象,另一个可能正在被不断证实,这意味着,令家先前针对邪祟浪潮所做的布置————会将炮灰白白浪费。

    「家主,要不更改一下应对措施?」

    一位长老忍不住反问。

    他们这群家族强者全都缩在祖宅核心内部,他们要是不出手,那外头那些家族力量,岂不就是主动送去屠杀?

    令慕阳眼睛微眯,他还是不太敢相信,秦柳居然是凭「人力」,就敢登门复仇。

    以此类推————那自己以及一众望江楼二楼茶客,过去究竟在设计针对怎样的怪物?

    ——

    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需待时而动从长计议,可你们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明明早就能报仇了,却硬是对我们进行放养?

    造成令慕阳认知偏差的是,即使他很久之前就清楚李追远为天道所不喜,却没料到这个少年,却敢以天道为挑战目标。

    在李追远的计划里,报复仇家的次序,排在应对完天道之後,或者是自己输了後,再做兜底清洗。

    「吼!」

    通往祖宅的山腰处,碑林立起,化作血色巨像,阻挡来人。

    这是当年一位令家龙王自外面带回来的一块石头所变,这石头融入令家山门後,能长大,一代代令家人喜欢在那里演武,日积月累之下,石头也能演绎出部分令家武学,对後世令家人进行传授。

    「吼!」

    忽然间,另一声咆哮出现,紧接着就是一记巨响,石像崩塌————不,更像是被撕碎。

    「怨念,好强的怨念!」

    「是邪祟,邪祟来了!」

    「秦柳真的放邪祟了,哈哈,哈哈!」

    有长老在笑,这并非失心疯,而是只要秦柳敢放邪祟,那他们就有信心,最次,都能拉着对方一起在因果反噬下同归於尽。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穿过柳树林,来到山门石碑前。

    地上,是一片血腥浓稠,让人不禁疑惑,阿友究竟在这里搞的是什麽行为艺术。

    拾级而上,在山腰处,看见了站在原地、濒临暴走的润生,他刚刚手撕了巨像。

    巨像价值巨大,可谓令家传承缩影,换做别人,都会手下留情,毕竟把它搬回自家道场,相当於半个传承师傅。

    可这东西润生看不懂,乱叫乱吼惹人心烦不说,还尽流淌着鬼画符一样的玩意儿。

    「润生哥。」

    听到少年的声音,润生恢复了些许平静。

    「润生哥,你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润生点了点头,前去推开挡路的巨石。

    ——

    山脚下,自西方,浑身是血的陈曦鸢与同样血污满面的刘姨走了出来,陈曦鸢的笛子上挂着一根绳,绳後头牵着一只只肚子硕大滚圆的蛊虫,里头装着的是,是小远饮料所需的「糖浆」。

    与二女这边明显恶战後截然不同的是,从另一侧走出的秦叔与弥生,不仅形象像是刚出门,连衣服都没怎麽破。

    同样是阻截援敌,一边压力大,一边很轻松。

    弥生手里抱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的是架裟、木鱼与铃铛,其实最有价值的,应该是首座的金身和监院的佛灵。

    但这俩,都被秦叔用拳头砸碎了。

    弥生不敢责怪,怕下一个碎一地的是自己,只能把芝麻都捡起。

    这些东西,现在的小远哥应该是看不上了,可以带回去送给杨半仙师徒。

    很快,杨半仙师徒除了没有过硬的真本事外,其它配置都将硬得不能再硬,哪怕有玄门中人登上狼山,也只会将他们视为江湖老怪,是自己境界太低,探查不出对方气息。

    一截柳枝飞出,砸向秦叔脑袋。

    秦叔没敢躲,站着硬受。

    「砰」的一声,柳枝碎裂,果然还是秦家人的脑门更硬。

    老夫人这是在骂他,弥生在旁可以打扫战场,你竟然就只搞回来这点破烂?

    什麽木头脑袋,忘了家里就有一尊活菩萨了麽?

    刘姨:「我要歇歇,累死我了。」

    秦叔:「我先上去?」

    刘姨:「你去吧,小远在上面,这里没有阵法能束缚到你。」

    这时,令家祖宅门前,四尊灵兽法身立起,中间簇拥着一道身影,谭文彬五感向外扩张,确保自己的声音语气乃至画面,能传递给祖宅之内的所有令家人:「今日,龙王秦柳,登门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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