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陈曦鸢口袋里的方案书滑落,微风走上石桥,驻足躬身翻页。
在被细看的那一页纸上,清晰写着一句话:明家立场,待定。
一如撕开神话的外衣,其真面目往往让人大吃一惊,这些江湖大势力乃至龙王门庭,褪去强大表象,本质上也没多麽稀奇。
诚然,在曾经的年代,或者自家有龙王在的时期,它们确实不一样,但如今,皆已被岁月尘埃侵蚀染色。
若真有破门灭族亦宁死不屈的勇气与魄力,当初的它们,就不会像鬣狗那般,试图分食秦柳的遗体。
赵毅擅长与它们厮混在一起,太清楚这帮东西究竟是个什麽德性,明家是明面上与秦柳仇怨最深的,也是最早受李追远打击的;换个角度,就是最早挨巴掌,目光变清澈的。
明家禁地的那场假斋事,风向就很明晰了,明琴韵掐着指头算成本,最後即使输了,明家死的也只是些小杂鱼。
她是和柳玉梅有矛盾,但她不觉得在她死後,这点矛盾还算什麽,因为她是输家,她愈癫狂愈狰狞,反而能给柳玉梅带来愈多快乐,也是为胜利者擡手宽恕,提前铺垫成就感。
赵毅曾对着庐山瀑布,列表过望江楼二楼诸多势力掌舵者,他本人将明琴韵排第一;
毕竟,身为一个女人,能掌控一大家子「精神病」,并做到如臂使指,真是了不得。
严格意义上,她什麽都没做错,在秦少爷与柳小姐大婚那日,她也是送上贺礼与祝福,後来只不过是在门庭倾轧的大势下,她觉得不用装了而已;瞧瞧,就连自己的好恶,都做到符合家族利益。
明洛章在念完遗命後,重重低下头。
主母活着的时候,哪怕是假死时,能掌控明家这不稀奇,可现在主母死了,按理说,该人走茶凉了;但问题是,主母在去往禁地之前,逼着他们所有明家长老对着她留下的那封未开启的遗书立下了心魔誓。
而且,主母还将过去从他们身上吸收过去、代为承担的灵魂杂念,融入誓灯之中,强行提升她死後遗命的约束力。
周围舟上的诸位明家长老,神情也都是无奈,倒是没有愤恨不甘的,不仅是因为来时路上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更是他们骨子里清楚,望江楼那场血淋淋杀戮後,他们几乎是明牌与下一代龙王为敌。
投吧,跪吧,罪与责、怨与恨,主母都亲自背负带走了。
陈曦鸢把手里的点心放在面前,对方的这种态度没让她感到喜悦,反而觉得很不对劲。
「我是去通知小弟弟,还是去通知赵毅?」
这混蛋赵毅,只给自己留下个「待定」,自己哪晓得怎麽定。
刘姨拍了拍陈曦鸢的肩膀,道:「不用通知了,那小子,还记得当初三刀六洞的事,他把我安排到这里,就是答案。」
那晚赴宴的但凡不是秦力而是柳婷,那赵毅就断无活路。
自己淋过雨,那就要把别人的伞折掉。
与其让你们去到令家与令家人动起手来、在姓李的面前来一场道德绑架、江湖风评表演,不如趁着你们还没入场,提前掐断。
明凝霜的关系,明家龙王之灵气运回馈江湖,已让姓李的不会对明家赶尽杀绝,怎麽,你们还想要更多,竟妄图保留明家现如今框架?
那过阵子,是不是还得求姓李的,帮你们解除家族未来发展的桎梏,顺带修缮一下明家本诀?
刘姨站起身,冷眼看向前方舟船上的明家人,笑道:「呵呵呵,好啊,你们现在,集体自裁吧。」
明家众人闻言,眸光纷纷一肃。
明洛章开口道:「得秦柳家主下令,吾等才会自裁,且绝无二话!」
刘姨:「家主赐我随机处置之权,此刻,我以家主名义,命尔等————自裁!」
明洛章:「我说了,必须得见到秦柳家主,我们就是死,也要死在他面前。」
「哈哈哈哈————」
刘姨放声大笑,眼泪都流出来了,用手背擦拭,」真是笑死我了,差点让我以为,当初我们没被逼死,是因为你们心善。」
明洛章:「尘归尘土归土,江湖恩怨纠葛再深,到时候了,也该想办法翻页。」
刘姨双手负於身後,双目泛红,石桥上疾风淩厉,吹动她那一身绿色常服,以一种决绝的口吻道:「好,那我今日,就送你们化作尘土!」
「嗡!」
话音刚落,以石桥为界,数之不尽的蛊虫立起,似在这河面上,掀起海上波涛。
明洛章:「倘若是柳老夫人亲至,吾等自会避退;若是秦家秦力在此,吾等也会驻足;可你柳婷————做不到。」
一众明家长老气息进发,道道强大魂念将天上白云尽数搅散,河面也出现分流。
陈曦鸢赶忙擦了擦嘴,抽出翠笛。
嗯,发觉手上有点黏,就给翠笛多转了几下,舒服了。
「阿姐,我吃饱了!」
论打架,陈姑娘从未怵过。
明家长老们留意到了陈曦鸢,表示出了重视,却也仅仅是重视。
其实,论光芒被掩盖,陈曦鸢比赵毅更惨,赵毅好歹还能混到对面去当个盟主赚存在感,陈曦鸢明明是陈家历代天赋眷顾第一人,却没能走出历史上那三位陈家龙王碾压一代的气势。
没办法,江湖虽大,却只会注意到最前面那几位,况且陈曦鸢也不在乎什麽舞台中央,更喜厨房门口。
连刘姨都小声提醒道:「你留外围策应我的虫海。」
陈曦鸢摇摇头:「阿姐,我现在很强的,真的。」
刘姨:「我知道,但这是大人间的打架,让阿姐来。」
「阿姐,你可能不知道。」陈曦鸢语气低落下来,「好吧,我也不知道。」
她的域,变化频率很高,可她长期驻南通,陪练的是润生那种怪物,撞见的是魏正道残影,前不久才刚被赵毅「剁碎」。
这使得她对自己的实力,认知失衡,只觉得每次出门走自己的江甩几下笛子、才是最简单的事。
不过,当初因为小弟弟的事,她和爷爷打过很多架,在心底大概权衡了一下,道:「阿姐,现在的我,和坐轮椅前的爷爷打一架,我不见得会输。」
刘姨低下头,惊疑地看着她。
只见你一天四顿喊饿,没见你苦修过。
可刘姨余光扫了一眼刚被吃空的一麻袋,她又理解了,撇开嘴馋这部分,这丫头过去一直不停吃,是真的时刻在发域。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被小远赵毅他们压了一头,足见这一代的江上竞争,被拔高到怎样一种不合理地步。
刘姨指向最前面的明洛章,对陈曦鸢道:「那你先去打一笛子,试试看?」
陈曦鸢:「好!」
一个敢去,一个敢派年轻人进老狼窝。
陈曦鸢纵身一跃。
明洛章自是听到了桥上二女的讲话,站在船头的他,迈开一步,站至河面,擡手握剑。
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拼命,但这并不妨碍他以此方式,来让对方明晰己方实力与价值0
纵邪祟出笼冲龙王门庭,会遭天谴,虽不知琼崖那次那位是如何避开的,但他们坚信可一不可再。
然而,当陈曦鸢身上的太极图浮现时,明洛章目露震惊。
他身上散发出去的强大魂念,顷刻间就被抽空,这对明家人而言简直如鱼儿被丢入沙漠,且他先前过於自信,未躲未避,就站在那里老神自在地放任对方将自己囊入域中。
「砰!」
明洛章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身後同样被震惊到的明家长老们联手将他接下。
陈曦鸢没顺势进攻,并非她忌惮前面那群人,而是这新域还是不太熟练。
她连续甩动着笛子,忽然间,强力的灵魂风暴以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河下鱼虾纷纷震晕、浮出水面。
「哦,原来是这样。」
陈曦鸢点点头,对明洛章夸赞道:「你魂念真的好强,刚把我笛子都弄堵了!」
这句发自内心的夸奖,换来的是一众明家长老面色铁青,他们过往的江湖经验与认知,在这个丫头面前,失效了。
明洛章不解地问道:「你为何还心甘情愿受其驱使?」
陈曦鸢:「唔————因为小弟弟他们比我要厉害得多。」
当局者迷,在正常人视角里,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复仇博弈,实则————这是通往神话途中的,顺路拜访。
刘姨双臂撑开,虫海呼啸而下,将这一大块区域包围,只留下中间这一块河面空档。
明洛章咬牙问道:「真要做到如此地步,连低头认输都不允许?」
刘姨:「我们当年离开祖宅隐居时,你们放过我们了麽?阿力一个人走江时,你们放过我们了麽?轮到小远时————你们又是如何做的?
你们逼迫算计我家三代,我家仁慈,只断你下一代!」
「南无阿弥陀佛。」
「桀桀桀桀————」
圣僧之灵光辉笼罩,弥生左眼佛眸、右眼魔凶,半身慈悲半身阴森,以一己之力,应对两位空字辈高僧。
空悔与空暗原本想着先联手解决掉弥生,再回援帮首座与监院对付那位秦家人,可谁成想,自己二人合力之下,竟奈何不得这位年轻僧人!
他们已使出全力,而眼前的弥生,却似仍有余力。
弥生:「阿弥陀佛,两位大师实力强大,贫僧已竭尽全力,仅剩彻底入魔一条退路。」
出家人不打斑语,正常状态下的弥生,应对这两位空字辈高僧已是极限————虽然,这还是他第一次以正常状态面对昔日空字辈的存在。
一开始,弥生是想入魔的,打架嘛,就得全力以赴。
可他发现,好像没这个必要。
因为前面的秦叔,与那首座与监院,甫一交手,就占了上风。
经常被拿来与润生当陪练的弥生很清楚,你和一位秦家人交手还被人家拿到开局优势,意味着什麽。
那自己就没必要彻底入魔了,入魔容易想清醒回来,就得消耗体内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圣僧之灵,二是————弥生其实不喜欢入魔的感觉,自己师父一直要求自己要注意唐僧形象。
「轰!」
首座被秦叔一拳砸进山里,金身体魄出现了裂纹。
监院则被秦叔一脚踹下山涧,那坑大得,水流蓄入,出现断流。
首座自山内冲出,齿间流血,低吼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知道眼前这人不是龙王,也确实不如龙王,但在面对他吃对方拳头时,却有一种被自上而下完全压制的感觉。
监院自水中站起:「他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身为同等悠久传承,历代江上竞争,也就更为相互了解,秦家人修气门、掌气势,但唯有每一代走江的秦家人,才能有希望将这气势进行升华,也就是由蛟化龙。
这条蜕变之路,需要踩过一个个竞争者才能实现,可这位失败者,是如何做到的?
秦叔再度冲了上去,首座身前立起一尊巨大佛像,可下一刻佛像就被拳罡崩碎,首座再度被砸入山内,身上龟裂扩散。
监院术光满霞,似漫天落雨,秦叔体内传出一声蛟吟,刹那间云销雨霁。
随即,就是一脚蹬踏,监院又一次砸落下去,破坏水道。
架打到这份儿上了,可以说胜负几乎没了悬念,可他们二人却无一人逃跑,因为但凡逃走一个,另一个就会快速被连捶打死,而後逃走的那个难道要和秦家人比追逐耐力?
只有二人互相分担,你吃一拳我扛一脚,才能将局面勉强再维持一段时间。
首座吐出一口金红交织的鲜血,不解发问:「你既已强大如斯,为何迟迟不行报复,拖至现在?」
监院:「早知秦家出了你此等人物,我青龙过去决策也会随之改变,秦家这是故意不显实力,引人上钩?」
秦叔闻言,脖子上青筋毕露。
他能用拳头给这俩老和尚砸得快开裂了,可嘴上功夫,他实在反击不了,内心憋闷。
好在,这个问题,弥生能回答,他知道这些仇家,早就在小远哥那里被视为预备粮。
只见弥生先一记佛手,将空悔大师拦下,又以一式摩罗天将空暗大师罩住,确保这两个不能回援送死给监院和首座之一创造逃生契机,而後认真回答道:「师父说,剩菜盘子不值得下筷,归到一起汤汁拌饭,一口气扒拉乾净,痛快爽利!」
石门开启,令慕阳走了出去。
被单独留在雷池禁地的赵毅喊道:「喂,劳驾令家主,安排人搬运一下我。」
令慕阳:「你想要我家雷池。」
赵毅摸了摸鼻子:「咳,这麽明显麽?」
令慕阳:「你故意未作遮掩。」
赵毅笑了笑。
令慕阳:「给你用。」
赵毅:「这多不好意思。」
令慕阳:「过去我们这些门庭给你那麽多好东西,也没见你不好意思过。」
赵毅:「令家主误会了,我说的是,您拿即将属於我的东西来贿赂我、试图在我这里
做人情,您是怎麽好意思的?」
令慕阳:「呵呵————」
赵毅:「哈哈哈————」
令慕阳:「我与那李追远於现实中距离最近的那次,隔着一条黑狗;我与你接触最多,你在我眼里,就是龙王气象;故而我真很好奇,当我与那位少年家主面对面时,他会给我怎样的感受。」
赵毅:「你想多了,他才不会给你与他近身的机会。」
令慕阳:「我出去等着他了,你赵毅,就留在这儿吧,无论你在此地做什麽,都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令家议事厅内,一众令家辈分高的族老坐在椅子上,中间站着的,是令五行。
这些族老并非令家长老座次,他们有的身体残缺、有的气息紊乱,都是年轻时引雷炼体遭遇意外,毁了体魄,不得不转入门庭俗务,相当於各部主事。
令五行暗地里迁移族人的举动,瞒不过他们的眼睛,他们被家主召集至此,朝着令五行集体发难。
「你是令家人,是龙王门庭传承者,可以输可以败,却不能怂而避战!」
——
「同是龙王门庭,你何故向他家卑躬屈膝?」
「羞先人,羞先人呐!」
令五行沉默不语。
自在鹿家庄,知晓李追远身份,後又确认自家当初参与进当年那等腌事後,他就陷入了长期内心煎熬。
他想分出一个对错,可他眼里的对错,与这些为家族操劳一辈子的长辈,是不一样的。
每次从南通回来,他都会去自家祠堂,面对供桌上一众先祖之灵,独坐枯思一整宿。
他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是怕家族传承断绝才低头,还是为了心中那所谓的江湖对错。
他很希望是後者,但前者却交织在一起,无法分离。
当谭文彬那晚告诉他,小远哥登门那天,不用他令五行在家迎候时,他心底,重重舒了口气。
自己不如赵毅,无法像赵毅那样,敢於亲手摘下自家门庭匾额。
赵毅身上的草莽之气,衬托得他,就像是一株娇生惯养的花草。
四周的谩骂、诅咒、恫吓,令五行充耳不闻,乃至茶盏与唾沫飞到脸上,他也毫不在意;擡头,看向议事厅顶上的那面铜镜。
小时候贪玩,遛入大人开会的场所,爬上去,想将那面铜镜摘下来,被叔叔发现了,要对自己行家规鞭挞,爷爷将叔叔拦下,将自己抱在怀里,问自己为什麽要爬那麽高摘这个。
自己回答说,想弄清楚这面镜子到底是正面朝下还是背面朝下。
爷爷伸手拘下镜子,阵法中枢的失位引得议事厅周围建筑发生坍圮,声音震耳,可爷爷却将铜镜在自己面前展示并以清晰的语调说:「这是双面镜,都是正面,也都是反面,看你怎麽站,也看你怎麽选。」
这时,一道苍老又伟岸身影出现在议事厅门口,打断了厅内族老们的发难,也打断了令五行的思绪。
「拜见家主。」
「拜见家主。」
「家主,您这是怎麽了?」
令五行回头看去,发现自己爷爷双目赤红,周身雷霆散乱,这是标准的走火入魔之相。
「爷爷————」
喉咙沙哑地喊了一声,在此等压力下,爷爷练功出了岔子,也很正常。
「家主,您现在可千万不能出问题。」
「家主,我令家还未走到绝路,他秦柳想上门讨债,不见得有那副好牙口!」
「吼!」
一声怒吼,自令慕阳喉咙里发出,他举起手掌,迈入议事厅。
令五行看着自己爷爷,没有反抗,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在前不久,他刚得知,爷爷秘密通知了青龙寺与明家。
「轰隆隆!」
雷鸣震响。
令五行感知到自己面部被糊了一层又一层温热粘腻,当他睁开眼时,视线中血红一片。
德高望重且为家族贡献一生的管事族老们,一个个身躯炸裂,屍块散落,这不是处决,这是虐杀。
站在屍堆中央的令慕阳,双目恢复清澈,身上散乱的雷蛇也复归体内。
令慕阳擡手,议事厅上方的铜镜落下,他轻拭镜面,将它递向令五行,并在递送途中,将镜子翻了个面。
令五行接过镜子,镜面中浮现出刚才令慕阳发狂般虐杀族老的画面。
「爷爷————」
令慕阳摸了摸令五行的头:「愿意跟你走的人,都已经被你迁移走了,爷爷会带着不愿意走的人,留在祖宅里,等候那位秦柳家主的到来。
爷爷如果赢了,你们随时可以回家。
爷爷若是输了,你就把这个当做证据,通告江湖,你令五行不是吃里扒外、背叛家族,是我令家家主令慕阳,堕入魔道,屠戮族人。
向这座江湖,感谢秦柳施以援手,秦柳家主亲自登门,解世交於倒悬,化危机、存我令家余脉传承!」
令慕阳话刚说完,令五行掌心一道雷光闪烁,「啪」的一声,铜镜碎裂,散落一地。
「爷爷,错了就是错了,当年秦公爷率秦柳阖族尽出、牺牲镇压浩劫,我们却落井下石,就合该有此下场。
没必要再遮掩了,我龙王门庭,认错的底气,还是应该有的。」
「你令五行可以认错,难道还要拉着先祖名誉与你一起蒙羞麽?」
「龙王是龙王,门庭是门庭,我们的所作所为,不配沾惹先祖。」
令五行转身,踩着地上的血渍,向外走去。
令慕阳:「他还没到,你要去做什麽?」
令五行:「去祠堂,请先祖之灵,与我一同离开令家。」
令慕阳擡起手,虚抓向令五行,磅礴威压下,令五行被迫止住身形。
「先祖之灵乃我令家祖宅大阵根基,你竟敢大战之前,带先祖之灵离开?」
「爷爷您也觉得,先祖之灵会选择跟我走麽?」
「你看你现在,走得脱麽?」
忽然间,令家祠堂内,一道道白光冲出至空中,祖宅大阵开启运转,恐怖的气机汇聚议事厅,直落令慕阳身上,即使以令慕阳之体魄,也被迫压得单膝跪下。
令慕阳:「这是怎麽回事?」
令五行转身,看向自己爷爷:「我早已将事情原委告知先祖之灵,爷爷,你若不让我带先祖之灵离开,不用等那位秦柳家主登门,我令家祖宅大阵,第一个就会镇压你。」
令慕阳低吼道:「是先祖之灵不知道,那个少年家主,是忤逆天意之人,为天道不喜!
谁又知道,秦家那位龙王,当年携两家门庭倾巢而出所镇压的浩劫,究竟会是什麽!
「」
令五行抿了抿嘴唇:「爷爷,我知道。」
令慕阳不敢置信道:「你知道?」
令五行:「不仅我知道,我也将此,在祠堂里告知了先祖之灵,前天晚上祠堂震动,就是源於先祖之灵的集体震怒。」
令慕阳:「既然如此,那你怎还敢说要带着先祖之灵————」
令五行看着单膝跪伏在地的爷爷,打断其话语道:「先祖之灵愤怒的是:秦龙王当年,竟没有喊上祂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