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情,确实需要想办法,因为一个牌照,涉及了陈老板和何老板两个人。
陈老板这边,周振邦找人调查了,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人什么不良嗜好,手上的公司,也一直都在盈利,不怎么缺钱。
这该怎么办?周振邦在郁闷之余,拉着赵振国去找王老爷子,买船这么大的事情,不能他跟赵振国两个人,就闷声干了。
再说了,总不能光让振国自己掏腰包吧?
王老爷子听完之后,让周振邦把陈老板的档案给他看看,说是要琢磨琢磨。
两天后的傍晚,周振邦果然接到了王老爷子的电话。老爷子声音不紧不慢,让他第二天上午去家里见面。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振邦准时出现在王家书房门口。
王老爷子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壶普洱,手里捏着一副老花镜,正翻看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的东西。
周振邦拉开椅子坐下,刚想开口,老爷子把档案袋往他面前一推:“这个陈传业,你查得不细。”
周振邦一愣,接过档案袋翻了翻。里面还是他之前整理的那些资料:陈传业,五十三岁,原籍广东新会,六十年代初来澳门,经营荣发贸易公司至今,业务以海产干货批发为主,年流水稳定但规模不大,名下无房产,博彩牌照是前几年有人欠钱抵押给他的。
人现租住于氹仔一处旧楼。社会关系极其简单,无配偶子女,父母已故,兄弟姐妹早已失联。
对于王老爷子的质问,周振邦自然不肯反驳,他态度恭敬地说:“王叔,您教教我。”
"这还不够细?"周振邦指着档案说,"连他欠没欠赌债我都查过了,干干净净。"
王老爷子又喝了口茶,才开口道:"你再看看最后一页。"
周振邦翻到末页,上面是他托人从澳门民政署调来的陈传业的婚姻登记记录,70年与一名叫梁秀芳的女子登记结婚,三年后梁秀芳因难产去世,档案备注栏里用钢笔写着“无嗣”两个字。这些他之前就看过了,没什么新鲜的。
“你知道他老家在哪吗?”王老爷子问。
“新会嘛,档案上不是写着吗?”
“新会什么地方?”
周振邦翻了翻,上面只写了"新会县"三个字,没更细的。
王老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递过来:
“新会县罗坑镇,陈村。他老家是罗坑陈村的。他爹那一辈兄弟三个,他爹排行老二。他爷爷清末的时候从顺德迁到新会,在罗坑落了脚。这一支陈姓,在陈村算是旺族,祠堂还在,族谱也修到了民国二十三年。”
周振邦眼神里带着疑惑:“这些跟牌照有什么关系?”
王老爷子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你查来查去,查的都是他在澳门的事,你查过他老家吗?知道他族里还有没有人吗?”
周振邦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查这个。在他看来,陈传业在澳门独来独往二十年,跟老家的人早就断了联系,查不查有什么区别。
但老爷子既然问出来了,那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他放下纸条,正色道:“您接着说。”
王老爷子把茶杯搁在桌上,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陈传业这个人,无妻无子,父母早就走了,兄弟姐妹也没了音讯。可你查到的档案里,有一桩事你虽然看见了,却没往深处想——他那个难产去世的妻子梁秀芳,还有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
周振邦一怔:“您的意思是……”
“你想想,一个男人,眼睁睁看着妻儿死在产房里,这种事儿,搁谁身上不是一辈子的窟窿?
陈传业在澳门飘了二十年,孤身一人,他不缺钱,也不怕死,可你让他夜里一个人躺在那张床上,想想自己这一辈子,连个给他上香烧纸的人都没有,连那个为他丢了命的女人和孩子,在族谱上都没个名分,他心里头,能不惦记?”
王老爷子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我让人去陈村打听过了,陈氏一族如今在村里还有三四十户人家,族谱一直在修,管事的是一位叫陈伯年的老人,按辈分算,是陈传业的堂伯。陈伯年八十多了,早年间当过村小学的校长,在村里说话有分量。”
周振邦隐约琢磨出了什么,身子微微前倾:
“您的意思是,让陈伯年出面,把梁秀芳和她那个孩子,写进陈家的族谱里?”
王老爷子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你总算开窍了。按老规矩,梁秀芳和她的孩子是不能上族谱的。
但你要想办法,由族中长辈做主,将梁秀芳和她所怀的孩儿一并记入族谱,认了这门亲、认了这条根。”
老爷子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接着说:
“可光写进族谱还不够。人活着,图的不仅是名分,还得有以后。陈传业这辈子最怕的,恐怕就是自己这一支血脉彻底断了。所以还有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王老爷子放下茶杯,竖起两根手指,“给他过继一个孩子。”
周振邦听得心头一跳:“过继?”
“对。陈伯年那边说了,族里有个十二岁的孩子,叫陈家兴,是陈传业堂弟的孙子,父母得急病去世了,跟着爷爷奶奶过,聪明伶俐,人也老实。
这孩子若是过继给陈传业,既是给陈传业续了香火,也是给孩子找了个好出路。将来陈家兴能去澳门读书,跟着陈传业学做生意,总比在村里种田强。”
周振邦听得入神,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过继香火这事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可在南方的乡下,宗族观念根深蒂固,男丁无后、从近支过继一个嗣子承继门户,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陈传业虽然离乡多年,但只要他姓陈,族谱上有他这一支的名号,族里的老人就有权替他做主。
可他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
“这事能行吗?陈传业本人在澳门住了二十年,他要是觉得这是老家的人在攀附他、图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