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儿在身后拉了拉瑜妃的衣袖。
瑜妃有些讪讪的，但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产房里满是血腥味，气氛说不出的沉重……
南宫玄羽走到床边，看到陶贵人躺在血泊里，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嘴唇也白得像纸……
她的眼睛半睁着，看见南宫玄羽过来，费力地动了动手指：“陛下……”
南宫玄羽在床边坐下，握住了陶贵人的手。
她的手很冰凉。
“朕在这里。”
在陶贵人的记忆里，这还是陛下第一次对她这么温柔。
是因为她拼死为陛下诞下了十皇子吗？
可她自己却要……
陶贵人张了张嘴，虚弱道：“陛下……嫔妾……嫔妾怕是要不行了……”
南宫玄羽沉声道：“即刻传朕旨意，晋陶贵人为陶嫔！”
李常德道：“奴才遵命！”
他明白，同是难产而亡的贵人，于贵人为陛下诞下了七公主，故而陛下追封了她为于妃。
可陶嫔娘娘……生下的十皇子只活了几息。
没把皇嗣怀好，自然是妃嫔的错。
她若是能活下来，会被视为不祥之人，甚至被追究罪责。
但陶嫔娘娘眼看就要不行了，陛下也是看在这一点上，才破格晋封她。
陶嫔艰难地扯了扯唇角：“没想到……没想到臣妾、臣妾也是一宫主位了……”
“只可惜……可惜臣妾福薄……没福气再侍奉陛下，看着、看着十皇子长大……”
南宫玄羽低下头，掩去了眼底的痛色：“……陶嫔，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陶嫔喘了口气，攒出最后一点力气，道：“臣妾……臣妾没有别的牵挂了。就是……就是放心不下孩子……”
产房里伺候的人，都跪在地上低着头。
不少人眼中都浮现出了泪水。
这种时候谁忍心告诉陶嫔娘娘，十皇子刚出生就夭折了？
陶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宫里的娘娘们……要说谁对孩子是最真心的……那就是、就是贵妃娘娘……”
“悯妃姐姐她……她待臣妾好，也心善，臣妾知道……”
“可她膝下已经、已经养着八皇子和五皇子了，她的性子又太软……臣妾、臣妾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她……”
说到这里，陶嫔抓着南宫玄羽的手，用尽力气恳求道：“陛下……臣妾走了之后，求陛下……把十皇子交给、交给贵妃娘娘抚养……”
“臣妾……臣妾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这是她最后的期盼。
陶嫔到死都不知道，她拼死生下的孩子，比她走得更早……
南宫玄羽看着陶嫔。
她马上就要死了，可临死前惦记的，还是把孩子托付给一个可靠的人抚养。
她到死都在为孩子打算。
这一刻，南宫玄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生母，也是难产而亡。
母后临死前，是否也像陶嫔这样牵挂着他？
若是……若是他没有下保小的旨意，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南宫玄羽握紧了陶贵人冰凉的手，声音有些沙哑：“陶嫔，是朕对不起你……”
“朕答应你……会把十皇子交给贵妃好好抚养。你、你放心。”
陶嫔听见帝王的保证，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点了点头，手慢慢松了下去……
陶嫔的贴身宫女春心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己：“娘娘……”
南宫玄羽坐在床边，握着陶嫔慢慢变凉的手，久久没有动……
产房外。
不少心软的妃嫔，眼眶都湿了，心里难受得厉害。
悯妃已经哭成了泪人。
她和陶嫔的关系最好，万万想不到，陶嫔竟这么没了……
悯妃真的有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贤妃站在沈知念旁边，也红了眼眶。
尉迟贵妃周身依旧是清冷的气质，眼中却浮现出了浓烈的愧色。
她是永寿宫的主位，陶贵人这一胎，从怀孕到生产，一直是她在照料。
出了这种事，她难辞其咎。
尉迟贵妃跪了下去，愧疚道：“皇后娘娘，您将陶贵人这一胎交给臣妾照料，是臣妾没照顾好他们母子，请皇后娘娘降罪。”
贤妃道：“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
尉迟贵妃虽清冷，处事却很公允，在宫里很得人心。
见此情形，不少人都帮着她说话：“是啊。”
“妇人生产，本就是到鬼门关走一遭。难产这种事，古往今来哪个宫苑没有？”
“陶嫔娘娘和十皇子福薄，这是命，不是贵妃娘娘的错。”
“……”
尉迟贵妃心里依旧很难受。
她自问照料陶贵人的时候，在所有地方都十分上心，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了这样的事……
沈知念道：“陶嫔和十皇子母子俱亡的事，究竟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还有待查证。”
“贵妃，你先起来吧。”
虞梅连忙上前将尉迟贵妃扶了起来。
这时，产房的门再次打开，南宫玄羽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十分阴沉。
妃嫔们劝道：“还请陛下节哀！”
南宫玄羽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太医和稳婆们身上，冷声问道：“陶嫔为何会难产？十皇子又为何生下来几息，就没了气息？！”
负责陶嫔孕期的，是一名姓张的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回……回陛下，陶嫔娘娘孕期，是微臣在请脉。”
“娘娘的胎象一直很稳当，胎位也正。按常理说，不该出这种事的……”
南宫玄羽冷笑了一声：“不该出这种事？”
“那为什么陶嫔会难产而亡，连十皇子都没保住？！”
张太医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陛下息怒！微臣……微臣失职！”
“求陛下息怒！”
一众太医和稳婆，还有伺候陶嫔的宫人，都吓得浑身发抖……
妇人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若只是陶嫔娘娘难产而亡，那可能还好说。
可十皇子是龙子凤孙啊，居然生下来几息就没气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
皇嗣夭折，肯定是要彻查的。
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别的手脚？是不是有人蓄意谋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