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都散了,你们还没回太和殿……”
沈知念温声道:“父皇和母后有点事耽搁了。”
四皇子抬眼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母后。
他看得出来,父皇和母后的脸色都不太对,怕是还有事。
四皇子没有多问,懂事地拉了拉元宸公主的小手,道:“皇妹,你不是说还想看烟花吗?走,皇兄带你去院子里看。”
元宸公主似乎明白了什么:“好呀!”
“父皇,母后,宸儿和皇兄先告退了。”
沈知念点了点头:“去吧。仔细别摔了。”
“时辰不早了,把九皇子和六公主抱下去歇息吧。”
乳母们恭敬道:“是。”
两人抱着还在咿咿呀呀的九皇子和六公主,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宫人们也很有眼色地退下了。
转眼间,里面只剩下帝后。
南宫玄羽坐在窗边的软塌上,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念念,姜氏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来了。
沈知念知道,南宫玄羽一定会问。
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回忆刚才的事:“陛下,我们都被姜婉歌骗了。”
“她哪里有什么最后的底牌,能让大周的国力翻倍?全是胡言乱语。”
“臣妾一进去,她就开始东拉西扯。”
“一会儿问臣妾,说臣妾一个小官之家出身的女子,凭什么能得到陛下的真心,还坐上了皇后的位置?”
“一会儿又说……说陛下根本就没有真心,谁也不爱,只爱自己。”
说到这里,沈知念摇了摇头,唏嘘道:“臣妾瞧着,那个姜氏疯疯癫癫的,前言不搭后语。”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末了,她还跟臣妾说,她这些年给陛下想出来的那些点子,陛下都记在一本册子上。”
“姜氏让臣妾一定要想办法拿到那本册子,然后毁了。不然迟早有一天……臣妾和沈家,会步镇国公府、定国公府与庄家的后尘……”
沈知念一直都知道,假话和真话掺在一起,才最像是真的。
尤其是……女帝的事,给她带来的震撼太大了。沈知念也无法保证,自己没有在南宫玄羽面前,露出情绪上的破绽。
这么说,也可以解释,她刚才为什么心神不宁。
果不其然,南宫玄羽信了大半。
那本册子的事,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姜婉歌两个人知道。
就连李常德都不清楚。
他本来还心存疑虑,怕姜婉歌跟念念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现在看来,那个女人确实疯疯癫癫的。
南宫玄羽握住了沈知念的手,温声道:“姜氏疯了。”
“朕就知道,她临死前不会说什么好话,念念别往心里去。”
沈知念低下头道:“臣妾明白。”
“臣妾相信,陛下一定不会像对那些世家一样,对沈家下手的……”
南宫玄羽将她揽进了怀里:“沈家对朕忠心耿耿,朕自然不会。”
“念念,别把姜氏的话放在心上。”
沈知念闷闷地“嗯”了一声。
帝后就这样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聊四皇子最近的功课、元宸公主又长高了,还有九皇子和六公主的趣事等等……
温馨,平和。
像天底下许多寻常夫妻一样。
可只有南宫玄羽和沈知念知道,他们心里都不平静。
沈知念当然渴望权力!
她从来都敢于直面自己内心的欲望。
也承认自己有私心,有阴暗面。
否则她也不会推行一条条新政,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有一点,姜婉歌说得不错,做摄政皇后,哪有做帝王的权力大?
若是做了女帝……她就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看着南宫玄羽的脸色。
不用再担心自己的政见,被这个男人否决。
不用再跟那些说她牝鸡司晨的臣子唇枪舌战,只为了争一点微不足道的改革空间。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改什么,就改什么。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沈知念光是想想,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可另一方面……
她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这个男人。
作为丈夫,南宫玄羽对她不差。
作为父亲,他对孩子们也很尽心。
他会记得阿熙的生日。
会亲手给宸儿扎风筝。
会在稷儿发高烧的时候,整夜守在摇篮旁边。
也把粢儿视若珍宝。
他从来没有苛待过她,更没有苛待过他们的孩子。
沈知念哪怕再有野心,也没有想过弑君造反。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她都做不到。
南宫玄羽不是一个完美的夫君,可他对她有知遇之恩,他们之间有夫妻之情,还有四个孩子,
她怎么可能对他下手?
然而另一方面……南宫玄羽对她的所有好,都是她付出了无数努力换来的,他们之间永远没有真正的平等。
南宫玄羽也永远都不可能认同她的理念。
沈知念的一颗心很乱……
她确实还没有想好,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只是从今晚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南宫玄羽心里,亦在回想姜婉歌临死前的那番话……
但面上,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新年过后,朝政逐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各部的奏折,依旧像雪花一样堆在帝后的御案上。
新政的推行还在继续,鼓励孀妇再嫁的政令,在各个州县陆续落地。
地方上的反馈,也都慢慢送进了京城。
南宫玄羽从来都不愿意信,姜婉歌的那番胡言乱语。可怀疑的种子一旦落在了心里,不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
他不管翻哪个妃嫔的牌子,念念都没有异常的反应。
南宫玄羽一边觉得皇后母仪天下,自然要贤淑大度。要是吃妃嫔的醋,简直是失了中宫的体统。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姜婉歌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念念要是真的爱他,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南宫玄羽就像在跟自己较劲,越是得不到答案,越是要试探。
于是,他开始更频繁地召幸妃嫔。
今天宿在瑜妃宫里,明天去郑妃那边,后天又传许贵人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