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玄羽站在床边，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叫朕进来，有什么事？”
姜婉歌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在南宫玄羽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笑道：“南宫玄羽……你是不是、是不是很好奇，我跟沈知念都说了些什么？”
“哈哈哈——你、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南宫玄羽冷冷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婉歌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字一顿道：“南宫玄羽，我实话告诉你吧，沈知念根本就不爱你！”
“这十来年，你宫里的那些女人，除了柳时清和我，恐怕就没有一个人真心爱你……”
南宫玄羽没有说话，脸色却沉了下来。
姜婉歌继续道：“同为女人，我看得出来，沈知念心里或许有你，可她不爱你。”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从来……从来都不是你南宫玄羽……”
南宫玄羽道：“一派胡言！”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派人把念念的家世，以及从小到大的经历，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进宫前，念念没跟哪个外男多说过一句话。
进宫后，更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念念还为他生了四个孩子，怎么可能不爱他？
姜婉歌不过是在临死前，故意说些挑拨离间的话罢了。
“你不信？”
姜婉歌嘲讽地笑了笑：“那我问你，南宫玄羽，你这辈子有过多少女人？你自己还数得清吗？”
南宫玄羽冷冷道：“那又如何？”
“朕是帝王，自古以来，哪个帝王没有三宫六院？”
姜婉歌道：“这些年，你不停地宠幸这个女人，临幸那个女人。迷恋她们年轻的身体，跟她们生儿育女……”
“沈知念什么时候在意过？”
“她什么时候因为这些事，跟你闹过？红过脸？”
南宫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仔细想了想……
哪怕是当年他痴迷巴氏的风情，小庄氏的身子……念念也从来没有在意过。
但……那又如何？
那些女人不过是他宣泄欲望，或是平衡朝堂的工具罢了。
帝王道：“皇后母仪天下，自要贤淑大度。”
“那些妃嫔和皇嗣，根本威胁不到中宫的地位。皇后的位置稳如泰山，为何要在意？”
姜婉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南宫玄羽，你不觉得搞笑吗？”
“你们这里的男人，看到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多说几句话，都会觉得被戴了绿帽子，嫉妒得跟什么似的。”
“自己却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今天跟这个女人生一个儿子，明天和那个女人生一个女儿。”
“南宫玄羽，女人也是人！你真以为她们看见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亲密、生儿育女，心里不会难受？不会嫉妒？”
“沈知念要是真的爱你，怎么可能容得下你有三宫六院？”
“她要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你宠幸别的女人的时候，流露出一丝不悦？”
“你还在这里沾沾自喜，觉得她贤淑大度……”
“哈哈哈——她那不是贤淑，是根本就不在乎你这个人！”
南宫玄羽没有说话。
皇后母仪天下，本就该有容人之量。
官宦人家尚且妻妾成群，更何况是帝王？
念念那么聪慧，又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会要求帝王不能有三宫六院？
这个姜氏，完全是脑子坏了。
可……尽管如此，姜婉歌的这番话，还是在南宫玄羽心里，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帝王有三宫六院，是天经地义的事。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人都是有私心的。
坐在南宫玄羽这个位置，又怎会不明白七出中的善妒、世人都要求正妻贤淑大度，皆是礼教对女子的规训。
作为既得利益者，南宫玄羽从不觉得这有错。
可……如果、如果念念真的像他以为的那么爱他，她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
一个女人，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心里却毫无波澜吗？
除非……除非她确实不在乎……
南宫玄羽的呼吸不由得沉了几分。
姜婉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满意足地笑了。
从今往后，不管是沈知念对南宫玄羽，还是南宫玄羽对沈知念，心里都会存在着一根刺。
他们不让她好过，那他们也别想好过！
姜婉歌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从身体里流走……
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看着南宫玄羽，用最后的力气道：“南宫玄羽……你、你就是个……渣男！”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不配得到任何女人的真心……”
话音落下，姜婉歌的头缓缓歪向了一边，渐渐失去了气息。
南宫玄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尸体：“朕是帝王，坐在这个位置，本就不是为了得到女人的真心。”
他要她们的真心何用？荒谬！
除了念念和……清清，其他妃嫔于他而言，不过都是工具而已。
这个时辰，太和殿的宫宴自然已经结束了。
南宫玄羽从房间里出来，心里装着事，一路和沈知念沉默地回了坤宁宫。
沈知念心里的惊涛骇浪，同样还没有平息下来。
到了坤宁宫，远远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孩童笑声。
主殿里。
四皇子正带着元宸公主，坐在一张桌子旁。
桌上摆着瓜子、糖果，还有几碟精致的糕点。
九皇子和六公主还小，被乳母抱着，咿咿呀呀地伸着手，想去抓桌上的东西。
他们在守岁。
听见脚步声，四皇子和元宸公主连忙起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看到孩子们，南宫玄羽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走上前摸了摸四皇子的脑袋，又捏了捏元宸公主的小脸：“都还没睡？”
四皇子仰着脸道：“回父皇，儿臣带着皇弟、皇妹们守岁，一起等父皇和母后回来。”
沈知念温声问道：“冷不冷？”
“不冷。”
元宸公主摇了摇头，笑嘻嘻地问道：“母后，您和父皇刚才去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