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那家伙所说，一壶桃花酿绝不输日落红尘，那又何必花费五百灵石，去品尝人们传说中的那一杯仙酿？
世人都是善变的。可是王贤如果真的在那一天改变了心意，放了她鸽子，她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再次跟去云梦湖畔，找那家伙的麻烦？
然而，她做梦都没想到......
就在她跟在侍女身后，移步金宝阁后花园的一瞬间，却怔怔地呆住了。
花园的凉亭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侍女以为是李香香请来的贵客，并没有显得惊慌。
安安静静地将点心、果子，连着一壶灵茶轻轻地搁在桌上，然后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像一片落叶。
李香香却大吃一惊。
她发现凉亭里的那个家伙没有看她，而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风的声音。
又像是在嗅闻花园里残存的花香。
而她，居然好像第一次看见这个人一样，恍若这家伙脸上生着一朵花，一朵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花。
不为别的。
只是因为这家伙明明是个瞎子，身上偏偏有一抹若有若无的女人香。
一抹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香。
电光石火之间，李香香吓了一跳，仿佛想起了什么......
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的神情，却又在眨眼之间，悄然消失，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转瞬恢复平静。
“你怎么进来的？”
李香香看着王贤问他：“你这是被人踩到了尾巴？怎么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有尾巴？”
王贤故意一惊，仿佛一瞬间瞪大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不冷不热地回道：“我怎么看不出你的尾巴在哪里？”
“如果你是一只老狐狸，就算有尾巴，别人也看不见。”
李香香一本正经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可是你的样子有些怪怪的，是不是好像被人踩到尾巴了？还是钻进了女人的怀里，被人赶出来了？”
说完吃吃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就像所有豆蔻年华的少女一样迷人。
就算她猜到了王贤当下的情形，猜到这家伙为何会突然来找自己，可她打死也不会承认。
不讲道理，原来就是女人的天性。
更何况，她是落日城最有权势的少女，可以说，无人能比。
王贤仿佛没有生气，伸手倒了一杯灵茶端在手里。
其实他很想挥手间将这杯灵茶泼在少女的脸上，看看少女变成一只落汤的花猫之后，还会不会这般得意？
只不过，转眼他又想到了身在忘川、被自己看光了身子、还握住了酥胸的夜红袖......
欲要一树梨花压海棠，最后却没有得逞的情形。
想到那个女人在自己悄然消失之后气急败坏的样子，他脸上的怒气，只是眨眼之间，便化作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个人的脸上，如果一眨眼便从冰山化作一缕春风，除了王贤，大概就连凉亭外的李香香也做不到。
只可惜李香香没有给他更多表演的时间。
所以王贤只好浅浅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淡淡笑道：“以后有这样的好事，继续！”
他可不是十七八岁未嫁的大姑娘。
除了包小琴，连今日的夜红袖都还没来得及撕破他的衣裳，他有什么好怕的？
李香香一愣，瞬间笑得更开心了。
她没想到，刚刚被自己坑了一回......不对，她甚至想不到，眼前这家伙怎么可能从那样一个妖孽的女人手中逃脱？
然后一路来到金宝阁找自己问罪？
这家伙居然笑得起来，而且笑得比她还开心。
“好玩吗？看来你很会享受不同女人的温柔嘛。”
李香香进了凉亭，坐在王贤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你何时变得这么好玩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两人一个没问，一个没说。
可是不用一问一答，却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不得不说，两人都不是一般的凡人。
两人都是妖孽中的妖孽。
“难道你觉得不好玩？”王贤叹了一口气，“难道你以为我会生气？你想多了，我又没吃亏！”
说完，王贤捏住袖子的一角，放在唇边轻轻嗅了嗅。
好家伙，那一抹淡淡的女人香依旧残留在袖口，若有若无，似兰似麝。
这是一抹跟包小琴截然不同的女人香。
如果说包小琴身上的香气是人间烟火里的一缕清甜，那么夜红袖身上的香气便是一天纯净。
没有被污染过的仙家气息，直若天仙下凡。
便是王贤这种嗅惯了女人香的家伙，也瞬间怔住了。
他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反问道：“难道你设计的故事里，我非得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像条野狗一样躲在金宝阁中，你才高兴？”
桌上摆了干果、蜜饯、糕饼，还有一壶灵茶。
王贤一边唠叨，一边很没形象地开吃，根本不管李香香的反应。抓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又拈起一块糕饼，吃得津津有味。
“好吧。”
李香香决定不再跟王贤探讨眼前这个问题。
既然这家伙已经从夜红袖的魔爪之中逃脱了，至少证明这家伙真的有一些本事。
虽然她心里有一丝失望......
为何那女人没能留住王贤？为何没有在这家伙脸上画一只乌龟？
她打了个哈欠，懒懒地笑道：“你大难不死，难道不应该请我喝一杯桃花酿？”
“人生得意须尽欢，喝酒也得有知己。否则，就算你身怀仙酿，若无知音，岂非跟世人锦衣夜行一般，少了许多乐趣？”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完，李香香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王贤，等着他的反应。
她很想知道，这家伙会不会为自己破例？
倘若这家伙真的大方，不计前嫌，给自己一尝来自青龙镇的桃花酿，她也决定破例，给王贤一个惊喜。
只是，她显然想多了。
显然小看了王贤。又或者，她真的错过了一些事情。
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也许真的就像修士站在十字路口，一旦做出选择，便穷其一生也无法回头了。
显然，眼下的李香香就是那个修士。
王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一手端着半杯灵茶，一手悬在半空挽了个空，仿佛搂着夜红袖那恍若美玉一般的细腰，轻轻嗅着女人身上的香气。
嘴里却喃喃自语道：“你来晚了……我现在一滴桃花酿都没有了！”
“啊！”
李香香一声尖叫，声音之大，把凉亭外树枝上的几只麻雀都惊飞了。
尖叫道：“怎么可能！你明明说要拿去天香楼，跟日落红尘一较高下，怎么可能一滴都没有了？”
“难不成，被那个女人统统喝光了？”
“王贤，你太让我失望了！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你竟然这样……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想到夜红袖喝光了王贤所有的桃花酿，李香香瞬间涨红了小脸，指尖指着王贤的鼻子，差一点就要把他的脸刮花。
“你又想多了！”
王贤摇头叹息，幽幽说道：“我有天上酒，只与知音分享。”
“为什么？”李香香气冲冲地问道，“你有我这么好的朋友，你如果眼睛没有瞎，就应该跪下来吻我的脚。”
王贤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他在想，自己如果真的交了一个好朋友，他会怎样？咬他一口？
还是跟李香香说的一样，跪下去亲她的脚丫子？
从凤凰城的四女，到神女宫的两个少女，再到叶红莲、姬瑶光，甚至可能依旧在秘境里修行的幽璃。
再到包小琴、夜红袖，直到面前这个少女......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跟世间的渣男好像没多大分别。
更别说不同了......瞎了眼睛的他，对女人来说真的有心无力！
甚至无数女人曾经在他面前脱光了衣裳，光着身子，他也只能用神识默默注视，看着黑白分明的胴体，却提不起兴致。
想到这里，他有一些悲哀。
他娘的！
除了姜芸儿，除了包小琴，没有人知道他的苦衷！
明明可以做一个禽兽，最后却落得一个连禽兽都不如的下场！
还好！
他用桃花酿，借了天力灵气、大地精华，借了圣人之手，酿出一壶可以说是天下无双的仙酿......
春花秋露！
这才是王贤最得意的地方！
别说五瓮桃花酿，就算有再多，他也不介意送给东方云！
想到这里，王贤笑道：“你放心，这世间好像还没有一个女人，能让我去吻她的脚。”
“还有，她还不配喝我的酒。”
“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曾经的杜府、现在的忘川看一看。你要找的女人应该还在那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说出这番话时，王贤依旧端着半杯灵茶，悠闲自得的样子，不像世间修士那般，拿出自己最得意的酒在少女面前炫耀一番。
就好像那一壶春茶秋露，就跟他的剑一样。
就算藏上十年、一百年，也值得。
别说面前的李香香，就算是唐风，王贤也找不到理由给那家伙喝上三杯。
李香香却在这一瞬间呆住了，盯着王贤的双手，就好像盯着一个稀世珍宝。
“你真的见到她了？”
少女惊讶之际，给王贤杯里添上灵茶，忍不住问道：“你怎么逃走的？她会不会找到我这里来？你不怕我把你的行踪告诉她？”
“随便！”
王贤喝了一口灵茶，淡淡地回道：“我想走，连你也留不住。不信，你可以试试？”
他既没有伸手，却也没有拒绝。但是，他绝对不会像对夜红袖那样，去握住面前少女的手。
因为李香香跟他保持着距离。
既然如此，王贤自然也不会越雷池一步。
李香香自然不会真的去试。既然王贤敢挑明此事，说明这家伙真的不怕那个女人。
看来真的如王贤说的那样......就算打不过，但是跑路的本事，谁都会有无数的底牌。
想到这里，少女忍不住嗔道：“你真是一个坏人。”
“我本来就是坏人。”
王贤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比你想象中还要坏十倍。”
无论谁在此，都会看得出来，这一刻的王贤不是在故意吓唬人。
“好吧，我相信你。”
李香香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问道：“说说你的酒，你送给了谁？”
“还有，如果你没有桃花酿，可别指望我能请你在天香楼喝一杯日落红尘。我向来说一不二，不管你信不信。”
她的酒，不是谁都有资格喝的。
只要她不说，可以说，王贤永远都无法发现她的秘密。
只是少女忘了一件事......王贤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去探寻她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