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陷阱了......越是美丽的东西,越危险。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
可他此刻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脸上已经失去了昔日的神采,显得苍白,显得疲倦。
那双被黑布遮住的眼睛,如果此刻揭开,里面一定是空洞的、毫无焦距的,像两口枯井。
深吸一口女人香,王贤喃喃自语道:“你……你想做什么?”
电光石火,他想到了湖边那一夜。
包小琴也跟眼前的女人一样,想要他的身子。
脱了他的衣服,把他按在床上,最后……却跟被踩中尾巴的猫儿一样,骂了他一天一夜。
骂他畜生,骂他不是男人,骂他连禽兽都不如。
可王贤心里清楚,包小琴骂的不是他。她骂的是她自己。
王贤轻轻叹息,试着抬起头,去仰望。
曲线柔美,如同画中仙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可他却浑身无力,只能幽幽一叹。
世上又有谁,能在这个时候来救他一命?
包小琴?她已经走了。唐风?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这会儿大概在哪个酒楼里喝得烂醉如泥。
想来想去,在落日城,他已经想不出有第三个人,会出手救他了。
夜红袖淡淡一笑。
她高高挽起的发髻一瞬间散开,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在她的香肩。
群山白玉半遮半掩,在黑发的缝隙间若隐若现,眼前的画面让人心跳加速,更是销魂。
她根本不在乎王贤有没有瞎,会不会有一双如星辰般的双眼,或者用神识偷偷打量自己的身体。
这一刻,她就是自白云间的仙子。
不,她就是妖精。
是那种会在深夜闯入书生梦中、吸干阳气的妖精。
黑发遮住一半酥胸,夜红袖露出一双晶莹的粉臂,伸手轻轻地抚摸着王贤的脸颊。
指尖冰凉,像蛇的信子,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再到嘴唇。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他脸上的每一寸。
然后,她摘下了他脸上的黑布。
只见一双无神的眼眶,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没有一丝神采。
眼珠是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见任何倒影,也看不见任何情绪。
显然,王贤没有骗她。这家伙真的瞎了。
“啊!”一刹那,王贤呼吸突然停顿!
他被女人压在身下的手指突然能动了!
他不知道是茶水的功效,还是自己的身体终于找到了挣脱束缚的办法,可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手可以动了。
用力之下,他一下子抓住了一半山峰,像是握着一团温热的云。
恍若双眼骤然睁开,目光触及眼前一抹旖旎风光。
那些他看不见的、只能用神识感知的画面,在这一刻全部变得清晰起来......眼前一幕,让人血脉贲张。
不对,应该这是一瞬间,足以令世上所有的男人永难忘怀。
但这些日子来,在包小琴的折磨下,王贤几乎忘记了自己暂时根本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男人。
他没有沉醉,没有沦陷。
而是在惊呼声中,发出妖兽一般的嘶吼:“那谁,你要做什么?!”
“啪!”
夜红袖一巴掌拍在王贤的脸上。
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清脆,足够让他清醒。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起五道红印,火辣辣的疼。
她冷冷喝道:“我问,你答。说错一句,我便斩断你一根手指!”
“锃!”
话没说完,手里便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匕首通体漆黑,刃口却泛着幽幽蓝光,一看就是淬了毒的。
夜红袖将匕首在王贤面前晃了晃,刀尖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寒气刺骨。
王贤苦笑:“好吧,你问。”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他现在连屋檐都没了,直接被按在了砧板上。
夜红袖冷冷喝道:“买下这座院子的主人,去了哪里?为何,你将此处当成自己的地盘?”
王贤一愣:“这原本就是杜府的祖宅!”
“啪!”
又是一巴掌。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红印上面叠红印,疼得王贤直抽冷气。
夜红袖的匕首贴在他的脸上,刀身冰凉,像是冬天里的蛇。她一字一句地说:“杜家的后人,已经将这里卖了。”
王贤心里咯噔一下。
杜家的后人?卖了?杜雨霖已经离开,轩辕缺被自己一斩吓得逃命,一切的一切,他根本没想过。
可现在听女人的语气,他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只怕会要他的命。
可他哪里敢将自己跟轩辕缺的恩怨说出来?
眼前这个疯女人,竟然比得罪十个夜红袖还要可怕。
一边是眼前拿刀架在脖子上的女人,一边是远在天边却能随时要他命的女人。
王贤干脆脖子一横,嚷嚷道:“那谁手里有一块玉佩!没准他这会已经在去往无渊城的路上了!”
“啊?”
夜红袖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惊讶。
那种惊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猝不及防的震动。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像是在心里飞速盘算着什么。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敢相信。
手中的匕首从王贤的脸上移到他的脖子上,刀尖抵着喉结,轻轻一压便陷了进去,渗出一滴血珠。
她一声冷笑:“你怎么知道他有玉佩?”
卧槽!
王贤一听傻了。
他怎么知道?当然是唐风告诉他的。
可这个时候,他哪里敢将唐风捅出来?
唐风那小子虽然不靠谱,可毕竟帮过他。再说了,眼前这个女人打又打不过,骗又不好骗,眼看再胡说下去,这女人怕是要发疯了!
夜红袖的眼神越来越冷,像两把刀子剜在王贤脸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座压在王贤身上的山峰也跟着一起一伏,可此刻王贤没有心思去感受了。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办?
就在这时,夜红袖突然喝道:“老娘数到三……不说,你就去死……一……”
“二……”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王贤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能感觉到那把匕首正在一点一点切入他的皮肤,再深一分,就会割破喉管!
“噗!!!”
女人的话音未落,王贤口中突然喷出一团白雾!
雾气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瞬间笼罩了夜红袖的面庞。她的眼睛一接触到雾气,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手中的匕首也偏了几分。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王贤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猛地从床上弹起,一个翻身滚下了床。
他的后背撞上了桌腿,疼得他龇牙咧嘴,可此刻顾不上了。
他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一只手摸索着门框,另一只手去拉门栓。
“你找死!”
身后传来夜红袖的怒喝。
王贤不敢回头,拉开门栓,一头扑了出去……
“跑得了吗?”
夜红袖一声冷笑,人若鬼魅一般飞掠而出。
秋风吹在她光洁的脸颊上,冰凉刺骨,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心中那团炽烈的杀意。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巨网铺展开来,瞬间便看见王贤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正跌跌撞撞地穿过院子,朝院墙的方向狂奔。
那身影在夜色中踉跄狼狈,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锃......”
手中的匕首化为一道流光,比闪电还要快,带着夺命追魂的速度,撕裂空气,直直朝着王贤的后背而去!
“噗!”
一声轻响,风中飞掠的王贤应声倒地!
“哈哈哈!蝼蚁而已!”
夜红袖几乎是光着身子掠出房门,人在空中,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灵剑。
阳光洒在她如白玉般的肌肤上,映出一层冷冽的银辉。
她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的笑意,在靠近王贤的一瞬间,灵剑猛地向着趴在地上的尸体挑去!
“轰!”
一团火焰骤然燃烧,炽烈的光芒照亮了半个院子。
地上分明只是一件衣裳,被灵剑挑起的衣角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哪里有什么王贤的影子?
“啊!”
夜红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声音里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羞耻:“王贤,你就算跑到天边,我也会将你抓住!”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明明是煮熟的鸭子,待宰的羔羊,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活生生地消失了!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识如潮水般疯狂涌出。
要知道,她夜红袖的神识何其强大?
就算是大半座落日城,都在她神识的笼罩之下!别说一个瞎子,就算是一只飞虫掠过,也逃不过她的感知。
可偏偏让她想不通的是......任她如何反复扫视,十里长街,深院小宅,巷陌角落,再无王贤的半点影子。
气得她一边咬牙切齿地骂,一边不得不转身往回走。
就算要出门去追,她也得先回去穿上衣裳,梳妆打扮之后,再作决断。总不能光着身子满城跑,那成何体统?
落日城就这么大,她不相信一个瞎子,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
这一天,落日城有一半人盼着燕叶两家联姻那一场盛大的婚礼。
红绸高挂,鞭炮齐鸣,满城都在议论那两家门当户对的结亲,议论那十里红妆的排场。
还有一半不关心世事的修士,却盼着同一天去天香楼,品尝让他们心心念念、甚至传说能闻道破境的日落红尘。
除了夜红袖和李香香。
夜红袖一颗心,全挂在那个突然消失的王贤身上。
她要从这个瞎子身上,找到轩辕缺的行踪......虽然连王贤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疯女人为何会对他如此执着。
李香香则不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或者说,她就算有什么心事,最多也不过是王贤在她面前吹牛却没有兑现的那些事情。
那个家伙,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到头来能不能当真,谁也不知道。
难不成,一杯桃花酿,真的能赛过日落红尘?
身为金宝阁的主人,李香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在心头,解不开,剪不断。
燕叶两家的大婚她要不要去?或者让孟掌柜代表金宝阁送上一份贺礼便罢?
立冬之时,五贤会不会如约去往天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