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刚停稳，那支从荒野上碾过来的装甲集群便改变了行进方向。
打头的几辆99A主战坦克扭动车体，沉重的履带在松软的土层上划出几道深深的弧线，从公路右侧的荒野斜插过来，将张玉华车队前方的公路截断。
更多坦克从侧翼包抄，将整个车队围在了一个直径不足百米的环形包围圈里。
炮管在晨光中微微调整角度，虽然没有任何一辆坦克将炮口直接对准车队的车辆，但那种被钢铁从四面八方围住的感觉，比直接瞄准更让人喘不过气。
几辆04A步兵战车在包围圈外围停下，尾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出。
他们身上的星空迷彩作战服和模块化战术背心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精良，每个人的头盔上都架着夜视仪和通讯耳麦，手中的突击步枪护木上集成了战术灯和激光指示器。
他们的动作快而有序，以步战车为掩体，迅速在车队四周建立了火力控制点，没有人大声喊叫，只有军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短促的无线电低语。
张玉华推开车门，站了出来，他的军靴踩在公路边缘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冷冽的晨风裹着柴油燃烧后的焦糊气味和泥土被碾碎后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他迎着风，看着一辆99A主战坦克正缓缓驶过公路边缘。
这头钢铁巨兽的每一步推进，都让地面在他脚下微微发颤。
“我们是奉天军区张玉华司令的车队！正在前往于洪机场，已经提前跟联防指挥部通报过！”坐在张玉华副驾的参谋赶忙跳下车，朝着正在小跑过来的军事委员会士兵喊道。
就在这时，士兵中走出来一名贴着中尉衔章的排长，左手扶着脖子上挂着的QCQ-171冲锋枪，右手敬了个礼，语气公事公办：
“首长好，前方是我部临时管制区域，请您的车队在此稍候，我们已经向指挥部核实。”
“核实期间，请您和您的随行人员留在车内，不要随意走动。”
参谋被张玉华淡淡扫了一眼，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将刚掏出来的烟揣回兜里，一路小跑到那位中尉排长面前，微微欠着身子，语气殷勤而克制：
“同志，我们配合，一定配合！我们就在原地等着，绝不给贵部添麻烦，千万别误会，千万别误会。”
中尉排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朝身后一挥手，围在车队四周的士兵们便整齐划一地退后了几步，将枪口微微压低，原本紧绷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
张玉华站在越野车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有些五味杂陈。
他是奉天军区司令员，这里是他的防区、是他的地盘，可现在他的车队竟然被围在公路边上，他的参谋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尉排长赔笑脸，而他本人连随意走动都需要对方先点头....
这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屈辱感是真实的，但他更清楚，对方绝不是故意刁难，这就是实力，是最简单也最无情的实力。
等待的间隙里，他没有干站着发愣，而是顺势打量起围在四周的这些钢铁巨兽和士兵。
最近的一辆99A主战坦克就停在他左前方不到十米处，炮塔侧面焊着的附加反应装甲块棱角分明，履带缝隙里还嵌着被碾碎的暗紫色藤蔓残渣。
他又将目光转向稍远处那几辆04A步兵战车，正在缓缓转动着炮塔，炮塔上的光电观瞄设备在晨光下泛着淡紫色的镀膜光泽。
紧跟在坦克集群后方的，是几辆自行火炮，粗壮的炮管高高扬起，底盘和坦克一样是厚重的履带式结构，但车身更长，炮塔更大，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纯粹为了破坏而生的暴力美感。
这些装备几乎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型号，每一个都非常符合他的审美，极致的暴力美学，看着就非常先进。
然后他又将目光投向那些散开在车队四周的士兵，刚才他没来得及细看，现在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些士兵身上的装具齐全到了让他觉得近乎奢侈的地步。
每个士兵都穿着模块化战术背心，弹匣袋、手雷袋、急救包、通讯耳麦的线缆整齐地固定在织带槽里，头盔上架着双目夜视仪。
看到这里，张玉华默默收回了目光，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他的嫡系部队到现在为止连战术手套都没能人手一副，更别提什么夜视仪了。
而最让他想不通的是，所有这些装备：几十吨重的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以及这些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运到奉天的？
奉天离关内四千多公里，中间是二十亿丧尸的海洋....
他当了一辈子兵，深知重装部队的投送能力是一个国家综合军事实力的核心指标。
而军事委员会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竟然往奉天投送了至少一个装甲师？外加一个防空旅，还有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
这种空运能力，恐怕只有末世前巅峰时期的美军才能勉强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他原本在等候中隐隐生出的那点烦躁和屈辱感瞬间被抚平了，更加坚定了要向军事委员会靠拢的决心...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他能够顺利度过这关....能否为他的部队争取来这些....
南方战区可以、西方战区可以、东方战区可以....他作为北方战区的一员...是否也可以....
很快，年轻的排长去而复返，快步走到张玉华面前，啪地立正，重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司令，指挥部已确认您的行程，耽误您的时间了，您现在可以离开。如有冒犯，请多包涵。”
张玉华微微颔首，脸上浮起一个极其淡却并不敷衍的笑容：“你们也是按命令办事，辛苦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平和而真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面前这个中尉排长在他眼里，看起来不觉间竟亲切了许多，他甚至破天荒地伸出手，在那个中尉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才转身上车。
车队重新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再次响起，包围圈已经撤开，那些99A主战坦克重新编回战斗队形，继续沿着既定路线向东推进，04A步战车和自行火炮紧随其后。
张玉华的越野车在颠簸中加速，朝着于洪机场的方向驶去。
窗外，晨曦正在驱散最后几缕夜色，将整片荒野染成一片辽阔而苍茫的金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