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高三学生。"他说。
程远山笑了:"我知道。但刘馆长说,他干图书馆三十多年了,从没见过一个高三学生能在《高等量子力学》的借阅记录旁写出那种深度的批注。说实话,我也很感兴趣。"
李青沉默了几秒。他打量着程远山的表情——真诚,好奇,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审慎热切。不是什么坏人,至少目前看不出坏。
"上去坐坐?"李青晃了晃手里的黄瓜,"家里有鸡蛋,做个汤。"
程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好,叨扰了。"
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陈设简陋但干净。李青把菜放下,去厨房烧水,程远山在书桌前坐下,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摊开的那几张草稿纸。上面画着完整的"灵力回路转译电路图"——李青这半个月一直在完善的东西。
程远山没动那几张纸,但目光落在上面就移不开了。他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些,手指悬空顺着其中一条回路划过。
"这个结构……"他喃喃,"从电磁场的角度看,它在节点处的能量损失应该比常规设计低百分之二十以上……你用的是环形补偿思路?"
李青端着一杯白开水出来,放在程远山面前:"对。而且如果换一种材料做基底,损耗还能再降五个点。"
"什么材料?"
"高纯度单晶硅定向掺杂,具体的配方比例我还没算完。"
程远山抬起头看李青,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国宝:"李青同学,你这些想法……在哪学的?"
李青早就想好了说辞:"自己瞎琢磨的,看了点书,然后脑子里总有一些……画面,就是那种结构怎么走效率最高,自然而然就浮出来了。"
"天赋型。"程远山点头,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李青,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所在的创新项目办公室,是专门对接前沿科技转化应用的平台。我们最近在推进一个'新型通信基站信号增强模块'的项目,卡在了节点损耗的问题上,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经费也没突破。"
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我想请你以'特聘少年顾问'的身份加入项目组。不占你高考复习时间,等考完再正式参与。有酬劳,不多,但足够你大学学费。"
李青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封面,封面上印着单位的全称和国徽。他心跳快了两拍,但脸上没露什么。
"程叔叔,"他忽然说,"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实际什么都不会?"
程远山笑着摇头:"刘馆长拿你的批注给我看过,那上面有一句话——'电磁场在介质界面的行为,与某种层级结构中的信息传递遵循同构规律。'这句话,一个本科生都不一定写得出来。你就算是个骗子,也是世界上最有文化的骗子,我认了。"
李青忍不住笑了。他想起当年在摘星阁上,陆峰看他推演阵法时也说过类似的话——"你脑子里装的东西,有时候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现在换了个世界,换了一种语境,但被人认可的感觉依然熨帖。
"行。"李青伸出手,"高考后我正式报到。"
程远山用力握住他的手:"好。好好考试,考完我派人来接你。"
送走程远山之后,李青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很久。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书桌上那堆草稿纸上,照在那本《电磁场理论基础》的书脊上,照在他自己那双干干净净的凡人手掌上。
他忽然轻声开口,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话:
"陆峰师兄,苏师姐,铁山……你们看,这边也有"修行"的路。只是不练灵力了,练别的。"
没人回答他。但李青笑了笑,把那张草稿纸收好,翻开复习资料开始刷题。
三天后,高考。
李青坐在考场上,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作响。他答题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有条不紊,遇到压轴题时微微眯眼,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当年破解"九重幻灭阵"时的推演路径——那些复杂的能量回路、空间折叠、时序错位,比起这几道数学物理题,难了何止百倍。
最后一科考完,铃声响起的瞬间,李青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六月的天蓝得透亮,有鸽子从教学楼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清脆明朗。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蜃楼禁地消散前说的那句话:"以我一场穿越,换世界一场苏醒。"
现在是那个苏醒后的世界了。阳光正好,人间寻常。
他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赵鹏已经等在门口,嗷嗷叫着扑上来:"老子考完了!啊啊啊终于解放了!李青你考得怎么样?最后一题你解出来没?"
"解出来了。"
"我就知道!那你给我讲讲——"
"明天再讲,今天只吃饭。"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校门外走,混在人潮里和所有高三毕业生没什么两样。但李青口袋里那张程远山给的名片硬邦邦地硌着大腿,提醒他一切才刚刚开始。
晚饭是赵鹏请的烧烤,两人坐在路边摊上,塑料杯碰得叮当响,赵鹏喝了两瓶啤酒就开始话多,满嘴跑火车说要报计算机专业将来搞人工智能。
"你呢?"赵鹏舌头有点大,"你报什么?"
李青咬了一口烤鸡翅,嚼了两下咽下去,想了想说:"还没想好。但不管学什么,将来大概率会自己搞点东西。"
"搞啥?"
"一种……新东西。"李青笑了笑,举杯,"鹏子,你说如果有一种技术,能让全世界的通信基站性能提升百分之三十,基建成本还降百分之十五,值多少钱?"
赵鹏愣了两秒,打了个酒嗝:"……你喝多了吧?"
"也许吧。"
李青把杯中最后一口啤酒喝干净,仰头看夜空。城市的光污染把星星都遮了,但天边有一颗格外亮的,不知道是卫星还是启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