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奇依然忙碌。回归前几天,他的身影出现在各个场合,与朱宇成一起组织人手对各类情况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预演排练。
6月29日,会展中心。
五楼大厅布置完毕,红毯、嘉宾席、主席台以及高高的旗杆。中英双方人员静立等候,不多时,一个家伙在掌声中走了进来。
身量中等,头发尚有富裕,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老伦敦正米字旗,世袭罔替黄带子的骄傲。
正是查尔斯!
他去年刚跟戴安娜离婚,今年49岁,已经当了40多年太子——还要再当20多年。
查尔斯走到近前,先与众人友好握手,握到陈奇的时候多停留了2秒钟,似乎知道这位比大英还能搅屎的中国搅屎棍。
随后彩排,按照流程:
在明天晚上23时46分,两国领导人入场;
2 3时4 7分,双方仪仗队施举枪礼;
2 3时48分,查尔斯上台致词;
跟着双方护旗队进场,英国23点58分把米字旗降下,然后司仪说几句话,在零点整升中国国旗。这个流程,经过了16轮谈判才拿下。
查尔斯走上台,开始演讲。
他讲了两遍,长度和语速拿捏的很准确,能给后面留出充足的时间。以他的身份自然不能多待,讲完就走了,双方人员继续彩排,英国降旗中国升旗,一切顺利。
“……”
陈奇悄悄问中方的现场总指挥,道:“我们的升旗手练了多久?”“半年! ”
总指挥很自豪:“他闭着眼睛,不听国歌,都能分毫不差的把国旗升上去!”
“那仪仗队呢?”
“什么意思?”
“不要低估英国人的无耻程度,他们肯定会搞事。只要在明晚查尔斯将发言速度放慢,就能拖延几十秒钟,打乱我们的安排。”
“他堂堂一国王储——”
总指挥面带怀疑,但不敢赌,立刻下令:“增加应急预案!如英方故意拖延,司仪缩短致辞,仪仗队步伐加快,全程动作保持庄重,绝不能慌乱!”
大陆派出了中央代表团和中央观礼团前来。
代表团自然都是领导,观礼团则是社会各界知名人士,龚雪这次以观礼团的身份来港,下榻在陈奇五百尺的老旧宿舍里。
壮壮没来,他一点官都没有。
做爱之后,睡觉之前。
龚老师气喘吁吁的蜷在被窝里,今天陈奇主动且亢奋,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直疯狂冲刺。她也格外配合,明白他内心其实是很紧张的。
这种大事谁能不紧张?
穿越者也不行!
陈奇缓了半响,吐出一口长气:“我们也算创造历史了!”
“是呀,有几人能亲身参与香港回归呢?”
“不,我是说我们在今天晚上做了112分钟的爱。”
“侬脑子瓦特啦!”龚老师笑的不行,陈奇也乐,情绪倒是舒缓了不少。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说从前,说壮壮,说晚上的饭菜,就是不聊明天怎么样。不知不觉夜已深沉,又齐齐闭嘴,睡觉养足精神。
凌晨5点。
二人已经起床,龚老师做了早饭,吃完自去与观礼团汇合。陈奇则到了指挥部,他不是最大的头头,但足以坐镇一方。
今儿一早香港就开始闷热。
云层厚重,断断续续扬着小雨。这座城市照常运转,电车叮当,股票市场上绿红交替,街头的庆祝气氛与离港潮留下的痕迹混杂在一起。
郭伟铭是潮汕人,9岁来的香港,两代人打拼攒下一家茶餐厅。
9岁已经记事了,他记得老家的土路、小河、破烂房子,改开后回去上过坟,认了一帮亲戚。要说激动也没啥,就那么回事。
“6月30日多云,有间歇性阵雨,傍晚局部短时大雨,无台风、无强雷暴……”
茶餐厅人来人往,郭伟铭听着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而后是晨间新闻,播报回归的事儿。他调了调台,全在讲回归。他莫名烦躁,起身道:“我去散散步!”
“你去哪里啊?”老婆喊。
“不用你管!”
他没带雨具溜溜达达的走,不自觉到了会展中心附近,不上前,就望着那栋建筑出神。路边有个老人,也站那儿看,忽问:“哪里人?”
“潮汕。”
“我台山的,来多久了?”
“20多年吧。”
“我过来40年了。”“嗯……”
说了两句,老人颤巍巍的走了,郭伟铭又站了一会也回了。
上午11点。
深圳举行了欢送大会。
在深圳河畔,509名身着迷彩的解放军官兵整齐列队,肩上是醒目的红色帽徽,胸前是编号和姓名,手中是擦得油光发亮的自动步枪。
晚上9点钟,他们将作为先头部队进入香港。
河这边,人民群众的情绪已经高涨。河那边,陈奇和朱宇成正急得不行——当然一个是真急,一个是装的。
二人约见了董先生,告知最新情况:“京城同志来电话,天空有雷雨区,气象台尚未最后答复是否会影响飞机飞行,选择哪条路线也没确定。”
“已经11点半了!”
董先生也非常焦急,道:“代表团下午4点半出发,如果迟迟不能确定路线,我们的迎接工作会很困难。”
“气象台在下午1点左右,可以确定雷雨区是否能过去。我们在1点半给您最后答复。”陈奇道。
“那就拜托两位了!”
二人回到指挥部,朱宇成在办公室里转圈圈,见陈奇不仅要了一份猪脚盒饭还 miamia的吃,气道:“你长点心吧!什么时候了?”
“吃午饭的时候啊,你急也没用,不如先吃饭。”
“要吃你吃,我反正吃不下!”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眨眼到了1点钟,京城终于来电话了,事前约定好的暗号:如果坐火车就说“平安喜乐”,坐飞机就说“万事如意”。
“万事如意!”
“明白! ”
陈奇马上给董先生打电话,又给华润、银都打电话,让他们安排200青少年前往机场迎接,特意嘱咐:“让孩子们穿上雨衣!”
紧跟着,二人又研究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大领导和二领导分乘专机,第一架先起飞,第二架5分钟后起飞。那飞机怎么落,怎么排列,欢迎队伍怎么迎接?
陈奇拿两只杯子在桌上摆弄。
“飞机不能并行放置。一位领导人从飞机出来后,另一位领导人再出来,欢迎队伍就接不上了。”
“这样行不行?”
“两架飞机成Y型停放,一位领导人从左边出舱,另一位领导人从右边出舱,两人下飞机向Y字的结合点前进,这样欢迎队伍就能站在红毯两侧一并迎接。”
“可以! ”
迅速敲定方案,陈奇直接去机场安排,朱宇成留守指挥部。
雨一直没停,时大时小。
这场雨就像香港对这一页历史的一个宣泄——既有告别,也有迎接。
在大领导抵港之前,下午四点钟,彭定康的三位千金先从官邸中门步出,彭定康和太太跟在后面。电视台全程直播,能清楚的看到他走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雨幕,眼圈明显发红。
后来他在自己的书里说,那天“离开一个工作和生活了多年的地方,非常不舍”,嗯。
他三个女儿也哭了,原因是不想转学到英国。
随着英国的国歌奏起,号角手吹响号角,米字旗徐徐落下。副官将旗折好,交到彭定康手中。随后,他与家人一起登上座驾,汽车按照传统在前庭院的草地绕行三周……
缓缓驶离了这座拥有126年历史的港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