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央央满头问号,但已经率先嗅到了满怀的香气。
她低头看到那颗粉色小脑袋。
不是......姐妹?
咱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下?
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啊!
柳央央眼底满是茫然。
虽然她和柳卿卿认识的时间,都快跟她们的年龄一样长了。
可问题是......
她绞尽脑汁的回忆了一遍。
在她们过去认识的二十多年里,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绝对不超过24小时。
柳家家大业大,讲派头,每年都有各种各样的家族聚会。
当然。
一般老爷子去,他们就都去。
要是老爷子不去,他们也就都作鸟兽散了。
毕竟他们这些小辈在工作上也干不出来什么名堂,那最大的作用就是给老人一种感情安慰了。
而老爷子很喜欢这样的活动,美其名曰增进感情。
柳央央觉得这很难评。
她们这些正式认回家里的孙辈,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但家产就是那些。
任何的财富,在足够大的基数面前都显得非常渺小。
推恩令还是有道理的。
所以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兄弟姐妹,而是真正的竞争对手。
也不看看二房一脉到底是怎么被打没的。
也正是因此。
老爷子才那么喜欢搞各种场面让他们多聚聚。
但其实没什么用。
别说增进感情了,不当场打起来就算好的了!
就像现在。
明明女生,尤其是姐妹之间很久没见抱一下很平常,但她却像是见了鬼一样。
当然。
像是家族里那些很会搞表面功夫的人这么热情也正常。
但这个人是柳卿卿。
柳央央偶尔也会回想。
当初柳卿卿真的得罪了大家吗,没有的,没有。
但跟家里其他孩子不同的是,柳卿卿是在外面待了几年才回柳家的,她是过了苦日子的。
因为过了苦日子,所以比柳家的其他孩子更沉默,更能忍,更脾气好,更不会告状。
当然。
她可能也是想告状的。
但是找谁呢?
一个把她丢给保姆,就出门寻欢作乐,重新当回小少爷的爸爸。
一个把她当成唯一可以拿捏的底牌的妈妈。
她能去找谁?
去找老爷子吗?
还是去找四太?
当初要不是柳卿卿的妈妈,柳天霖怎么可能会忤逆父母,叛逆的离家出走?
她是柳天霖女儿的同时,也是简立芸的女儿。
老爷子和四太真的对她会有好脸色吗?
小孩子是很聪明的。
小孩子不会去欺负那些有钱有势学习好长得好的人。
小孩子只会欺负柳卿卿这种。
永远不会有人给她撑腰的人。
这种人,就算是被欺负了又怎么样,连一个告状对象都找不到。
像她们这种家族里的孩子,欺负人的时候是不会动手的。
但嘲讽一个人的灵魂,远远比殴打他的身体更让人痛苦。
身体的疼痛有药可以治疗。
可是没有药品能医治灵魂。
叛逆离家出走又灰溜溜回来的爸爸,嘴上说着清高但又拿了柳家好处的妈妈,过了好几年平民生活的她,太多太多可以嘲笑的地方。
有时候大家会问柳卿卿小时候住的地方什么样子,出租屋吗?
会不会天花板上还有发霉的块,地板上有蟑螂在爬,会不会吃那些粗制滥造的食物,应该不敢生病的吧,有治病的钱吗,你有上学吗,连英文也不会讲吗,学校里教的很简单吧。
有吃过这种东西吗,有坐过这种车吗,有住过这种房子吗,不对,你有过自己的房间吗,出租屋里的几个人都像是面团一样挤在一起活着的吧。
你妈妈是不是很漂亮很会哄人,你可不要跟她学,让家里人伤心,不过你真的是我们家里的人吗,有做基因鉴定吗,你长得更像你妈妈吗。
不过你好幸福,以前过得那么差,才知道现在的生活有多好了,我们都习惯了,感觉不出来......
太多能讲的事了。
在现在的成年人看来,这些话实在是太幼稚了,毫无杀伤力。
但当时听这些话的人是小孩。
还是一群穿的光彩照人的小孩,七嘴八舌的说着,全部冲着一个人而来。
一脚踩下去,踩不死人,但足够踩死一片脆弱的蚂蚁了。
柳央央是没有参与过这种事的,但她同时也没有阻止,她做的最多的是,走开。
眼不见为净。
其实大家一般不会说到这个份上的,但柳卿卿的存在太特殊了。
她虽然属于是四房的血脉。
但却在这个巨大的家族里孤立无援,像是飘在海面上的小船,举目无依,唯一关心她的,除了保姆,应该就是她的妈妈了。
柳央央丝毫不意外。
柳卿卿大概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她的妈妈了。
一根布满刺的绳子,抓住很痛,鲜血淋漓。
可一旦放开,就只能继续自己在无边的海面上漂泊了。
柳央央低头,看到了那颗粉色小脑袋。
在过往的记忆里,柳卿卿这辈子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染了这么一头小粉毛。
毕竟她什么都做不了主。
唯一能做主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这种发色,与其说是叛逆,不如说是,给自己找了一点发泄口。
这个拥抱也没有持续太久。
两人很快便放开了对方,各自往后退了两步。
柳卿卿今天穿了一身长裙,粉色的齐肩短发柔顺的贴在脸颊边,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笑,典雅的像是壁画上的纯洁天使。
哎,确实漂亮。
毕竟柳家都是家族联姻,不保证双方都不好看。
但当初柳天霖看上简立芸,百分之百是因为脸好看。
强强联合,自然生下来的孩子颜值精品率很高。
柳卿卿笑着说。
“央央姐,我们很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你的婚礼上。”
柳央央觉得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提的必要吗?
“哎?柳卿卿,你这是转性了啊?”柳永扬长发飘飘,摆出来一副艺术家的姿态。
“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会说。”
陆星垂眼,忍住了笑。
刚才小学姐那么迅速的动作,是生怕他跟这个柳央央握上手啊?
个子不高,倒是敏捷。
果然浓缩的都是精华。
可下一秒,他听到柳永扬说。
“还是柳家好吧,把你养的跟以前那个土包子完全不一样了。”
说着,柳永扬抬起手随意拨弄了一下垂在肩头的长发。
等他在看向对面的时候,却发现情况似乎有点变化。
柳卿卿还是跟以前一样,装聋装哑装作无事发生,一言不发。
但陆星却眯起眼,冷笑一声。
“柳......永扬?”
“你是学文学评论的?”
一听到文学两个字,柳永扬像是被戳中了爽点,美滋滋的看向了陆星,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有些得意的说道。
“怎么?”
“我的气质很像搞文学的?”
“对啊。”陆星点头,笑着说,“不像吗?多像啊!”
“自己一点儿不产出,就爱给别人挑刺,看见路过的狗都恨不得评价一下,左贱一下右贱一下,上蹿下跳,生怕别人看不到自己?”
陆星眯起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柳永扬的长发,疑惑道。
“不像吗?”
柳卿卿人都傻了,呆呆的看着陆星,大脑一片空白。
柳永扬的脸一沉,冷冷道。
“你在讽刺我?”
“不是。”陆星摇头。
柳永扬的脸色刚刚缓和一点,便听到陆星说。
“我在很直白的骂你。”
“你如果这都听不出来,那我觉得你真的跟文学艺术无缘了。”
“你!”柳永扬瞪大眼睛。
一个还没被正式认回家里的私生子,妈都不知道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脾气!
“什么东西!”
柳永扬冷呵一声。
“你还不姓柳呢,倒是管上我的事儿了!”
“那咋啦?”陆星歪头。
“我看见傻逼想骂就骂了,你受着呗。”
听到这话,柳永琛和柳央央头皮发麻,互相看了一眼。
而柳永扬怒目圆睁,从来没有被这么直接骂过,提高了音量。
“陆星!”
“我在。”陆星微笑。
这么人机的对话,让柳央央绷住了嘴角。
柳永扬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偏偏陆星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好像自己根本不是在跟他吵架,而是在逗他玩!
他看着还笑着的陆星,竭力压制自己的失控,也想表现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于是冷冷嘲讽道。
“真不愧是没人好好养的东西,说话就是没家教!”
“家教不用多,骂傻逼够了不就行了?”陆星懒懒道。
“谁是傻逼!”
“你。”
“你才是!”柳永扬恼火道。
陆星嘻嘻笑,“反弹!”
柳永扬:!!!
“你讲不讲道理!我刚才骂你了吗?你冲出来叨叨什么?!”
陆星摊手,揽住了柳卿卿的肩膀,笑着说。
“那咋啦?”
“看见疯狗想打就打,看见傻逼想骂就骂喽,尤其是还在我家里人面前狂吠的。”
现在不是他求着进柳家,而是柳家求着让他来。
没有保持礼貌的义务!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刚才礼貌性的给这三个傻逼了一个微笑。
妈的!
赔老子!
柳永琛见情况不对,于是轻咳一声,开口道。
“别吵了。”
“关你屁屁?”陆星转头看着柳永琛,翻了个白眼。
“刚才柳永扬说话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阻止?现在装什么好人?你谁啊你?装货!”
没想到陆星说话这么冲,柳永琛忽然被骂了一通,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忍着解释道。
“永扬就是不太会说话。”
陆星呵了一声,“你体谅他不会说话,怎么不体谅体谅我也不会说话?怎么不体谅体谅我在外面风餐露宿了那么多年?不暴躁早就活不下去了?”
“你是个声控开关,他是你主人啊?一到他说话你就静音,到我说话就开始阻拦?”
“妈的,拉偏架就拉偏架,最烦你这种人,装个屁的理中客。”
“人家都快饿死了,你让人家体谅你吃的脑满肠肥的三高了,你自己听听这合不合理?”
“陆星!”柳永扬怒火中烧。
“我在!”陆星翻个白眼。
“句句有回应了,说了我在我在我在,还叫叫叫,叫什么!眼瞎啊?!装瞎子也写不出来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看到柳永琛和柳永扬全都被骂的回不上话,柳央央低下了头。
“想笑就笑呗。”陆星说,“低头干什么,低头怎么看热闹?错过了精彩表演怎么办?”
柳央央一愣。
啊?
我也要挨骂吗?
可我只是个无辜的路人。
柳央央原本还觉得陆星挺会说的,但现在觉得这太莫名其妙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沉默就是欺凌者的帮凶。”陆星说。
柳央央顿了一下,视线在柳卿卿的脸上飞速掠过一秒,又很快的收了回来。
沉默就是欺凌者的帮凶......
“我只是中立。”
“中立?”陆星呵呵冷笑,“那也要双方实力相当,中立才是站在了真正的中间吧?”
装什么?
当年侵略战争,强弱完全失衡的时候,你说你站中间,你说你是中立?这跟帮凶有什么区别?
陆星真是后悔。
小学姐只是跟他说了柳家这些人的情况,但是从来没提到这些人当初对她是个什么态度。
搞笑呢?
现在明面上他跟小学姐可都是四房的孙辈。
但柳永扬就敢当着他的面直接说柳卿卿小时候土包子的事儿,说话的语气还带着难以压制的不屑。
与其说是在说小学姐。
不如说是在给他下马威呢!
但凡柳永扬直接给他一个下马威,他还不至于表现的这么暴躁。
但是柳永扬竟然杀鸡儆猴?
操你妈!
他敢这么说,就说明以前绝对不止一次这么嘲讽小学姐了,甚至完全察觉不到哪里不对。
妈的!
对这种逼人还有礼貌的必要?
“卿卿自己也没说什么。”柳永琛说道。
“那是她不跟傻逼一般计较!”
陆星冷笑一声。
“你们说她一句,她忍了。”
“你们说她十句,她忍了。”
“时间长了,你们就觉得这事理所当然,好像她生来就应该受着,惯的你们这群傻逼!”
“以前是我没在,现在我就在这里,你们他妈再敢说一句?!”
柳卿卿怔怔的看着陆星,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狂暴的样子,以往所有的委屈都被一扫而空,此刻脑海里只剩下了四个大字。
【真爱降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