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君竹仰头,手电筒的光打在香炉顶上那个人的身上。
只见陆星蹲在那里,像一只找到了高处据点的猫,正低头在的缝隙里摸索着什么。
......真熟练。
这如果是陆星第一次爬,她直接把陆星打包送池越衫!
halina更是大为震惊。
妈啊。
还说宋教授唯物主义呢,更铁血唯物战神出现了!
香炉顶你都敢爬啊!
而且看这熟练程度,也觉得不是爬过一次两次的事儿。
“你以前也这样?”宋君竹有些想笑。
一想到彭明溪大兴土木,这么认真的拜神,而陆星却狗狗祟祟爬上爬下的渎神......
还是遇到陆星太晚了。
宋君竹颇为遗憾。
想来那个时候陆星比现在肯定要更加活泼一点。
虽然被彭明溪摁头折腾,但是自己还偷偷摸摸的反抗一下,又窝囊又可爱。
“偶尔爬。”陆星一本正经的说,“我还是很尊重这里的。”
宋君竹笑了一下。
“是吗?我还以为是因为你担心经常爬的话,指不定哪次就被逮着了呢。”
陆星O(∩_∩)O一笑。
真的要这么直白戳穿吗?
宋君竹见陆星这样,就知道他以前跟彭明溪确实没发展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找到了么?”
宋君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已经预判了答案的平淡。
“我猜你会收获一张纸,上面写着太笨了。”
宋君竹已经麻木了。
这死彭明溪,真是死了都不安生,到处贴这种小纸条搞人心态!
陆星的手在香炉顶的缝隙里摸索着,忽然一滞。
“......还真不一定。”
宋君竹表情一变,原本放松的身体也挺直了起来。
“有东西?”
“给我一个夹子。”陆星说。
“给他。”宋君竹立刻看向了halina,催促道。
陆星捏着夹子,伸到了缝隙里,像是夹住了什么东西,然后慢慢的抽出来。
那是一个黑色的U盘,方方正正的,没有任何标识。
宋君竹的呼吸一滞。
她眼神眨也不眨,紧盯着陆星手里的那个U盘。
“halina,电脑。”
halina立刻把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一直都开着机,似乎就在等这个时刻。
“陆星,U盘。”
陆星盘腿坐在香炉顶上,捏着手里那枚U盘,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身后便是供桌上悬挂着的巨幅神像,威严庄重,他仿佛像是神明的代行者。
“陆星。”
陆星垂眼,看着宋君竹。
空气沉默几秒。
“给你。”
U盘被抛出去,划过一抹流畅的线条,稳稳的落在宋君竹的掌心。
“她最喜欢看人的心情起伏了,别抱太大希望。”
宋君竹嗯了一声,想想那杨树下的千纸鹤,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宁可再被说一次真笨,也不能放过任何一次的机会。
U盘插进接口,屏幕冷白的光照在宋教授的脸上。
陆星并不再关心了,他转过身,看向供桌。
他倚在冰凉的香炉边缘,歪歪扭扭的,像个坐在墙头晒太阳的猫。
这个香炉方方正正的,又重又沉,再承载一个人也完全也绰绰有余。
有时候躺在这香炉顶上,底下插着香火,陆星会觉得自己像是铁板烧里的那串章鱼,只能被滚烫的铁板摁压烤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然后直到熟透,被卖出一个好价钱。
陆星笑了一下,目光落在香炉正前方那些神像上。
画上的仙人衣带飘飘,踏云而行。
当正午的阳光往这里一照,仙人们便更加金光灿灿,连衣角都像是绣着金子,高不可攀!
他曾经跪在这些画像前面,虔诚的磕过头。
那时候他相信,只要足够真诚,只要足够努力,彭明溪会对他好一点。
后来他不再信了。
仙女姐姐是坏的。
是会吞噬情绪的魔鬼。
任何激烈的挣扎和痛苦,只是她获得生机的养料而已。
在第一次被赶进人工湖里之后,他惊恐的游着泳,想要甩开身后的鳄鱼。
他不想被咬掉胳膊和双腿,他不要变成残疾人,没有人会愿意雇佣一个残疾人的。
那样的话他就走不了捷径,也救不了任何人了。
甚至连去劳动下苦力,人家也不会要他的。
他的人生完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在心底,他就仿佛像是突破了极限,拼命的在湖水里游着。
在脸上流淌的,不知道是湖水还是眼泪。
前路没有尽头,他只想活着。
游吧。
游吧!
听着湖边的掌声,到底是欢呼还是嘲笑,他分不清。
他只能把那当成掌声。
游吧。
游吧!
直到活下去!
那种身体限制像是完全被打开的感觉,陆星今生只体会到了那一次。
当天晚上,他又被催促着来这里帮彭明溪祈福。
当时他就跪在供桌前,那些仙人是如此的遥远和高贵,享受着供奉和香火。
可是此刻,他坐在这座香炉上,和那些画像齐平了。
那些仙人没有变。
是他长高了。
当时跪在蒲团上时,他的身体还因为恐惧在发抖,但他确认了一件事。
当他不再祈求救世主来临时,救世主便真正到来了。
付叔不会来,爷爷奶奶不会来,爸爸妈妈不会来,神仙也不会从画像里出来。
谁都不会来。
他必须要靠着自己,靠着自己的脸和脑子,靠着自己的甜言蜜语,靠着自己所有能利用的一切,跟恐惧相处。
活下去!
锻炼自己的身体,磨砺自己的意志。
活下去!
要比任何人都活得久!
他会看到更多的风景,更多的世界,更多的人生!
陆星盯着那飘逸的神像,逐渐出神,身体仿佛又重新充满了勇气和力量。
原来故地重游真有用啊。
那些自己都忘记了的感受和记忆,随着熟悉的场景,再次浮现在心头!
他曾经怎么会想自毁呢?
陆星坐直了身体。
那些神像曾经是那么飘逸,那么端庄,那么高贵,那么不可直视!
可是现在,它们蒙尘了。
可是现在,他跟它们平起平坐了!
陆星静静的看着。
他想着这才过去了几年?
那五年后呢?十年后呢?
这些高贵的,不可直视的神像会腐朽,它们的表面会蒙上厚重的尘土,直到再也看不到它们的脸。
而他,他在那个时候,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处在人生的巅峰!
怎么可以轻言放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