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岩村的人齐齐朝刘志远看去。
张谦觉得稀奇,跟着望去,就见刘志远缓缓磕了三个头。
站起身后,刘志远深吸了口气,对苏尘和张谦鞠了鞠躬,才开口:“树王说,以前往后隔几座山的山上有块牛头状的石头。”
张谦眯了眯眼:“生了灵?”
刘志远下意识皱了下眉:“按阿伯你们的说法,应该是的。”
“树王说,以前他们虽然不熟,但十天半个月总能聊一聊。”
说着他挠挠头:“虽然我不太知道,树王跟他是怎么聊的,但听意思,树王跟他关系不错。”
张谦问:“然后呢?”
“山里来了人。”
“有人带路,将那块石头炸了。”
张谦错愕了瞬:“为什么啊?”
刘志远叹气。
“树王说那些人原本想将那块石头运出去,后来应该是谈不拢,那石头本就在山上,也没个人看护,想毁了轻而易举。”
“当然,只是毁了石头其实树王朋友还在的,还能聊天,只是去年,他消失了。”
刘志远抿了抿嘴,沉声:“树王感觉到危险,想要逃走。”
“但他扎根在小岩村几百年,根深蒂固,这么大的树逃不了。”
张谦颔首:“难处无非是天灾人祸,再不然就是寿数到了,这个原因我猜到了,树王感觉到的危险,是不是跟山气有点关系?”
后面这话,他是跟苏尘说的。
苏尘愣了愣,拧眉思索了下,很快迈步身影消失。
老太太刘志远他们都吓一跳。
张谦忙安抚:“别太惊讶,正常的,正常的,小苏应该是去检查山气了。”
刘志远问:“山气是什么?”
老太太他们连连点头,好奇看着张谦。
张谦摸了摸下巴:“这个有点难解释,你们知道山上哪里出雾,雾怎么飘的不?”
众人纷纷点头。
老太太开口:“下雨之后,后山那边有个地方总出雾,有的雾一出,都看不清脚下的路,所以我们都不去那边捡柴,但那边蘑菇多,也好吃。”
又问:“那就是山气?”
张谦摇头:“山气跟雾不一样,不过雾怎么生出的,怎么飘的,跟山气生成,流转有相似之处。”
老太太拧眉思索许久。
“你这说跟没说差不多。”
张谦颔首:“就是这个理,咱们玄门的东西,就是这样的,看得到山气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些人学了半辈子,还是云里雾里的,只能靠经验去判断山气如何流转。”
刘志远眯了眯眼:“大师,是不是山里有些带点绿的淡淡的雾?”
张谦怔了怔,仔细看了看刘志远。
“你看到了?”
刘志远颔首:“从小就能看到,以前我就说雾有白色跟绿色的,奶奶他们都不信。”
“婆婆他们还说我是小时候生了病,眼睛出问题了,之前还喊树王帮我治。”
老太太他们连声干笑。
有个老头轻咳了声:“我们还以为树王不给你治,是因为树王喜欢绿色的。”
张谦哈哈笑。
“你们呀~”
视线落在刘志远身上,他问:“那你应该能感觉到山里的山气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吧?”
刘志远眉头紧拧。
“以前我觉得靠近那些雾气,很舒服,这一两年靠近,没太大感觉,我还以为是我年纪大了,感觉迟钝了。”
话刚说完,他脑门就被老太太敲了下。
后者斜眼:“小远你才多大,还年纪大,你看看婆婆我。”
刘志远笑:“那村里谁还能有婆婆您高寿啊。”
说话间,他眼角瞥见苏尘身影,忙转过身。
张谦动作比他快:“小苏,怎么样了?山气出了什么问题?”
苏尘轻叹了声,手一翻,上百把生锈的剑落在地上。
“地脉被斩断了?”
“此间的山气应该也快生灵了,但山脊处被插了这么多剑,怕是直接就散了,那些流转来的山气原本是能滋养树王的,现如今无法滋养,仅仅凭借此间的地气,怕是树王在小岩村只能慢慢死去。”
荔枝树开始颤抖,像是在赞同苏尘的话。
刘志远急切问:“那大师,这怎么办啊?”
“要不我们想办法将树王挖出来,找个山气能滋养的地方?”
此话一出,老太太第一个不答应。
“不行!”
另有人附和:“就是,树王要是走了,我们村谁能保护?”
“就是,这么多年来,咱们村里人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求求树王,就能好,树王要是走了,我们生病了怎么办?”
刘志远:“自己去挖草药啊,实在不行,就去镇上抓药。”
“虎爷爷,你要实在担心,就让您孙子学医,回头在村里开个卫生所。”
说话那老头拧眉:“我孙子是要去大城市扎根,是要做国家栋梁的,咱们小岩村这么偏,回来就给我们几个治病,那也太大材小用了吧?我可不答应。”
刘志远:“那就都去镇上治,实在不行,隔壁村还有个赤脚老医生。”
“镇上多远啊?要翻好几座山,真要有急病,出去人估计就没了,隔壁村那老雷头,翻来覆去就那几种药,能治什么病?”
“可树王要是不挪,只能等死!”刘志远强调,“难道你们愿意看到树王死去?”
众人沉默。
许久,老太太指了指苏尘:“这不还有个厉害的后生仔吗?之前这大师都说了,有他在,应该没太大问题的。”
张谦轻咳了声:“那什么,现在这个问题,小苏帮忙将树王搬家应该没太大问题。”
“不行!”一老头沉声,“树王是我们小岩村的,要真搬家了,那就去护着别人了,我们怎么办?”
张谦:“……可他已经护着你们几百年了。”
有人小声:“那也不差这些年……”
“没错没错,大师说是会慢慢死去,那树王再护着我们几十年应该没问题的,等过几十年,我们入了土,再让这后生仔帮忙树王挪个窝也行的嘛。”
“不止我们,我孙子才刚出生,也要护着我孙子到老的……”
“都保护了这么多年,突然走算什么?得有始有终的。”
老太太的手紧了紧,问:“其他人呢?你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大家对上她的视线,纷纷低头不语。
老太太轻叹了声,转头看刘志远。
后者额头青筋已经凸了出来,显然在极力隐忍。
张谦见状,微微摇头,小声跟苏尘道:“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