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惠闻言,立刻看向前方:“他怎么样了?”
江尘没有回答,再次以神念探查,
没有生机,也没有神魂波动,
北渊第一天骄,帝尊九重的准至尊,竟然死在了这里,
甲板上一时安静下来,
池仓和苍古最后一次见此人,还是在万魂客栈院落中,当时他和赢姝离去时,还曾经放下狠话,
这样的人物,连同乘坐的皇天寻海神舟一起,陨落在此,
江尘望着那道身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他与裴邝算不上朋友,却也并非生死仇敌,他原以为,日后还有机会再与对方见面,
没想到再次相遇,竟会是这般情形。
片刻后,江尘轻轻抬手,以灵力将裴邝扶起,让他靠在一块尚且完好的船板旁。
“那个名为赢姝的女子呢。”
江尘忽然想起什么,神念再次扫过神舟,
当初赢姝与裴邝同行,如今皇天寻海神舟在这里,裴邝也死在了船上,那她呢?
江尘的神念掠过破损的船楼、断裂的甲板,又探入几座坍塌的殿宇。
没有,他没找到赢姝,也没有找到其他人的尸体,整座船好像被厉鬼扫荡了一遍,所有的生灵都消失了,
刘夏惠问道:“有线索吗?”
江尘收回神念,摇了摇头。
“没有她的踪迹。”
赢姝是已经离开了,还是与裴邝一样,遇到了不测?
江尘看向神舟中段那道巨大的裂口,
“裴邝比我们先离开黄泉集,从黄泉集到这里,莫约一日的路程,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刘夏惠没有回答。
裴邝作为北渊第一天骄,实力绝非寻常帝尊可比,加上这艘皇天寻海神舟,即便遇到比他强大的对手,按理也该有机会逃走。
可眼前的一切,分明说明裴邝连船带人都没能逃出去。
江尘正要继续探查,忽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皇天寻海神舟正在向他们靠近。
“池仓,退后。”
池仓不敢怠慢,立即调转巨剑玄舟,
阵纹亮起,玄舟缓缓后退,那艘残破的神舟却也随之改变方向,依旧朝他们飘来。
苍古脸色微变:“船上还有人?”
江尘的神念再次靠近神舟,这一次,刚探入船体裂口,便碰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
下一瞬,一缕黑气忽然从裂口深处钻出,顺着神念蔓延而来。
江尘眸光一冷,立刻截断了那一缕神念。
黑气扑了个空,在虚空中扭曲几下,又缩回了神舟之中。
刘夏惠道:“里面有东西。”
江尘没有再用神念靠近,抬手斩出一道剑气。
剑气落在神舟的裂口处,破损的船板轰然炸开,紧接着,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爪子探了出来,死死扣住船体。
咔嚓!
已经开裂的船体被它抓下一大片。
一头形如猿猴的怪物从裂口中翻了出来,它身躯干瘦,四肢却极长,周身黑气缭绕,看不清具体模样。
“被彻底侵蚀的异化者?”刘夏惠皱眉。
那怪物刚一现身,便松开神舟,朝巨剑玄舟扑来,它速度极快,转瞬跨越数百里,黑气在身后拖出一条长线。
池仓立即催动防护阵法,一层光幕笼罩玄舟。
轰!
怪物撞在光幕上,整个玄舟剧烈一晃,几名古神族人差点摔倒,池仓面色一白,连忙稳住阵法。
刘夏惠已经上前一步,随手并指成剑。
一道剑光自他指尖飞出,斩向怪物。
怪物察觉到危险,四肢一蹬,竟借着光幕反弹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光。
它没有再靠近玄舟,而是朝侧方的一片陨石群窜去。
“想跑?”
刘夏惠轻抬手指,剑光骤然转向,
黑气被剑光斩去大半,怪物发出一声嘶鸣,速度却没有慢下来,眨眼便钻入陨石群中。
刘夏惠正要追击,脸色忽然一白,身形微微晃了晃。
江尘伸手拦住他:“不必追了。”
“让江兄见笑了。”刘夏惠按住胸前伤口,“刚才那一剑,只用了三分力。”
苍古看了看远处被剑气扫碎的几块陨石,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默默把手从刀柄上挪开,自己这点实力,就别上去献丑了。
江尘则盯着怪物逃走的方向。
他也受了伤,刚才那一缕神念又遭到侵蚀,没必要为了追杀一头异化者,让玄舟上的人冒险。
待那片黑气散尽,他重新望向皇天寻海神舟,
裴邝的遗体仍靠在甲板上,空荡荡的船身随着暗流缓缓摇晃。
“那异化者藏在船里,多半是想等我们靠近,再出其不意地袭击。”池仓道。
刘夏惠却摇了摇头:“那个异化者最多只是帝尊巅峰的实力,若说这艘船是被它毁的,我不信。”
那个怪物虽有些本事,但还不足以杀死裴邝,更不可能将皇天寻海神舟毁成这副模样。
江尘的目光忽然落在裴邝的手掌上。
“他手里还有东西。”
他抬手凝出一道灵力,从远处探向裴邝,裴邝的手指僵硬,扣得极紧,江尘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其缓缓掰开。
半片兽皮桃花,从他掌心飘了出来。
“这是...”
刘夏惠看清那东西,神色微变,
江尘以灵力将兽皮桃花摄至身前,没有立刻伸手接触,兽皮被裁成桃花形状,边缘染着血迹,一侧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大道之争的信物,毫无疑问,裴邝此行的目的地就道争的区域,在路上却遭遇了难以想象的袭击,
但是至死,他都没把兽皮桃花交出去,
“花瓣上有字!”
刘夏惠发现了什么,
江尘将兽皮桃花翻过来。
背面有几个极小的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可血迹覆盖了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
“...不可...近...”
苍古在旁边猜道,“难道是让人不要靠近皇天寻海神舟?”
“裴邝为何要留下这几个字?”池仓问道。
“或许他在最后发现了什么。”江尘道。
他试着以灵力拂去血迹,那血却像是浸透了兽皮,纹丝不动。
刘夏惠忽然道:“等等。”
他指向兽皮桃花的一片花瓣,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若不是兽皮被翻了过来,很难发现。
江尘用灵力沿着划痕拨开,花瓣边缘竟被揭起了一层。
一枚细小的玉简藏在其中,表面裂了一道缝,如果不是特意搜查,很难发现。
江尘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用神念仔细探查了一遍,确认玉简上没有留下异样,才将其贴在眉心。
一段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识海。
“...神舟已毁...它还在船上...”
声音极其虚弱,
江尘听得出来,正是裴邝。
“后来的人...不可...靠近...鱼...将消息...传回北渊...必有...重谢...”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江尘睁开眼,将听到的内容转述了一遍。
“它还在船上?”池仓下意识看向皇天寻海神舟,“刚才那头怪物不是已经跑了吗?”
“未必说的是它。”江尘道。
兽皮桃花上的字、玉简中的声音,都不完整,如裴邝提到的东西就是那头异化者,倒也罢了,
若不是,他们现在离神舟仍然不算远。
刘夏惠看向江尘身前的兽皮桃花:“最后一句提到了鱼,可这船上哪里有鱼?”
江尘目光一闪,灵力顿时包裹住兽皮桃花,
就在这时,一缕黑气从兽皮夹层中钻出,直扑最近的江尘!
江尘早有防备,剑气瞬间斩出,黑气被剑气逼退,落在数十丈外,竟凝成了一条巴掌大小的黑鱼。
它漂浮在虚空中,周身气息飘忽,若非亲眼看见,几乎无法察觉。
池仓等人面色微变。
“这东西刚才藏在桃花里?”
刘夏惠脸色沉了下来:“我们把玉简取出来的时候,它才跟着出来。”
江尘看了一眼兽皮桃花。
被揭开的花瓣下方,果然有一道极小的缺口,
刚才他用灵力拨开兽皮时,注意力都在玉简上,竟没有察觉到这东西,
黑鱼被发现后,没有急着逃走,而是在虚空中转了一圈,身上的黑气悄然蔓延。
一道细微的声音钻入众人识海。
“上...船...”
池仓身形一晃,目光瞬间变得呆滞,手中掌控玄舟的法诀也随之一变。
巨剑玄舟猛然加速,朝皇天寻海神舟冲去!
“池仓!”
苍古一把抓住他,池仓却毫无反应,江尘掌心灵力涌动,正要出手,刘夏惠已抬起左手,一道剑意直冲黑鱼。
黑鱼像是极为惧怕这股剑意,身形骤然散开,化作一缕黑气向后退去。
池仓浑身一震,终于清醒过来,满脸惊骇地收回法诀。
玄舟险而又险地停在神舟前方,距离不足百丈。
“我刚才...”池仓声音发颤。
“退回去!”
江尘话音未落,皇天寻海神舟的裂口处轰然炸开,一道庞大的黑影从神舟下方冲出,撞在船体中段!
咔嚓!
本就几近断裂的皇天寻海神舟,终于从中间彻底断开!
两截船体缓缓分离,破损的阵纹接连闪烁,最后一道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
江尘目光一凝。
裴邝所在的那半截神舟,被冲击推向远处,好在船首尚且完整,他的遗体依旧留在甲板上,没有被卷入乱流。
池仓拼命催动阵法,巨剑玄舟迅速后退,
那道黑影则在两截神舟之间游动,周身黑气渐渐散开,显露出真正的模样。
那竟是一条巨鱼,
它通体漆黑,身躯足有数千丈长,游动时无声无息,如果刚才主动现身,躲在神舟下面,几乎要与无归海的星空融为一体。
先前那条小鱼所化的黑气飞了回来,没入巨鱼体内,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苍古喉咙滚动:“刚才那条,是它放出来的?”
刘夏惠脸色微沉:“恐怕是用来引我们靠近的。”
如果不是江尘及时察觉,任由那缕黑气留在玄舟上,等众人放松警惕,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中招。
巨鱼没有立刻追击,
它静静悬在星空之中,身旁黑气流转,隐约与远处的皇天寻海神舟连在一起。
江尘望向那半截神舟,眼神一沉。
“它一直藏在船下。”
刚才皇天寻海神舟朝他们靠近,恐怕也是它在暗中推动。
可这条巨鱼究竟是毁掉神舟的罪魁祸首,还是后来才发现了神舟,将其当作引诱猎物的陷阱?
江尘暂时无法确定。
“先把裴邝带回来。”他说道。
刘夏惠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我来挡住它。”
江尘抬手,一道灵力穿过星空,朝裴邝卷去,
巨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庞大的身躯骤然一动,黑气向那半截神舟涌去。
“去!”
刘夏惠并指斩出一道剑光,横在黑气前方。
嗤!
剑气切开黑雾,短暂地挡住了巨鱼。
江尘趁机将裴邝接引过来,轻轻放在玄舟甲板上,又取出一件长袍,盖在他的身上。
“先安置在船舱。”江尘对苍古道,“如果能遇到北渊裴家的人,再将他送回去。”
“是,公子。”
苍古上前,小心地将裴邝带入船舱。
江尘收回目光,正要迎向巨鱼,却见手中的兽皮桃花亮起一缕微光。
花瓣上那道细小的裂痕,在灵力映照下愈发清晰。
刘夏惠也注意到了:“这桃花只剩下半片,不知道还能不能成为信物。”
江尘仔细查看片刻,点了点头。
兽皮桃花的一侧曾被撕开,缺少了一小块,
“另一部分不知去了哪里。”
“或许在赢姝身上。”刘夏惠道。
江尘没有接话,赢姝下落不明,另一块是否在她手里,也只能等找到她才知道。
就在这时,兽皮桃花上的微光轻轻一颤,刚才那枚玉简受灵力牵引,竟又传出一道微弱的声音。
“别...去...”
江尘神色一变,立刻凝神倾听。
可那声音实在太轻,只留下两个字,便再也没有动静。
告诉什么?
是让后来的人不要靠近皇天寻海神舟,还是另有所指?
江尘握住玉简,望向前方,巨鱼已摆动身躯,朝玄舟冲来,沿途黑气翻涌,将周围的陨石尽数笼罩。
“池仓,继续退!”
江尘抬起玄霜凝魄,剑锋之上,气机缓缓流转,不管裴邝最后留下的话是什么意思,眼下都得先解决这条鱼。
刘夏惠站在他身侧,左手并起剑指。
“江兄,你斩它的头,我从侧面出手。”
“你身上的伤...”
“无妨。”刘夏惠盯着越来越近的巨鱼,“哪怕没有手,我依然是剑道至尊!”
话音落下,两道剑光同时斩出!
星海之中,巨鱼周身黑气骤然翻涌,迎向剑锋。
而江尘手中的玉简,在这一刻再次亮起,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异域...入侵...”
声音落下,那枚玉简彻底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