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打得星空崩裂,转眼就成了同行之人?
不过公子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敢多问,连忙拱手。
“刘...刘公子。”
刘夏惠笑道:“叫我名字便好。”
“好的,刘公子。”
“...”
刘夏惠看了他一眼,也懒得再纠正。
江尘指向船舱:“你先找个地方疗伤,池仓,继续按原来的路线赶路。”
“是,公子!”
池仓答应一声,赶紧朝船舱走去,玄舟微微一震,速度渐渐快了起来,沿着原定的路线驶入无归海深处。
刘夏惠却没有去船舱,而是走到甲板最前方,迎着吹来的星空罡风站定。
先前江尘就是站在甲板前方警戒,防止途中遇到什么变故。
现在他既然跟了江尘,自然该做些事,
更何况...
刘夏惠朝身后看了一眼,黄泉集早已看不见了,林黎也不在。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上的伤势似乎都轻了几分。
不远处,苍古正和池仓凑在一块儿,偷偷打量他的背影。
“这个桃花渊的剑道至尊,以后就跟着咱们了?”
“那还能有假?”池仓压低声音,“刚才我都弄明白了,他签下血契,要跟着公子一万年。”
苍古瞪大眼睛:“一万年?”
“嘘!小声些!”
池仓瞪了他一眼,又朝前方瞄了瞄,见刘夏惠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才继续道:“公子连这等人物都收服了,往后咱们在无归海...”
苍古接过话,兴奋道:“岂不是能横着走了?”
“你们两个想横着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池仓和苍古同时僵住,慢慢转过头,
江尘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苍古干笑一声:“公子,我就是随口一说。”
“无归海的凶险,你们又不是没见过。”江尘看了他一眼,“真想横着走,下次遇见危险,你先上。”
苍古立刻闭嘴。
池仓也低下头,装作检查甲板上的阵纹。
江尘没再理会他们,走到玄舟前方。
刘夏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江兄不必责怪他们,有我在,一般的麻烦倒也不必担心。”
“你先把自己的伤养好再说。”
江尘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右袖上。
“你的右臂什么时候恢复?”
“不恢复了。”
“嗯?”
刘夏惠望着前方,轻叹一声:“道友少一腿一臂,我不照样输了?可见这右臂有没有,也不是那么重要。”
江尘嘴角微抽,
“我是道伤,你又不是,给你的那些丹药里,有能断臂重生的。”
“我知道。”
“那你还留着做什么?”
刘夏惠沉默了一下,终于道:“师尊给我的药,每隔三日才能服一枚。”
“那又如何?”
“他老人家既然说了让我养伤,我总不好刚出门,就把伤养得太快。”
江尘看着他。
刘夏惠面不改色:“伤得重些,往后路上遇到什么险境,江兄总不好让我冲在最前面。”
“你现在站的就是最前面。”
“那是因为现在没有险境。”
“...”
江尘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刘夏惠朝他看了一眼,又道:“不过江兄放心,真遇到了麻烦,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江尘没有再劝他恢复手臂,转而问道:“你我交手之前,并没有成为剑奴的约定,你为什么要立下血契?”
刘夏惠眼神微动。
“是因为你那位师姐?”江尘又问。
“一半一半吧。”
“一半一半?”
刘夏惠微微转头:
“江兄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你看见她的时候,觉得她哪儿都好,想多看两眼。可看着看着,又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江尘道:“没有。”
“那你运气不错。”
刘夏惠叹了口气:
“师姐容貌自然没得说,待我好的时候,也是真好,以前我刚入桃花渊,谁敢欺负我,她第一个不答应,后来我闭关练剑,缺什么东西,她总能给我找来。”
“可她脾气上来了,我说错一句话,她能记上几百年。”
江尘想起林黎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倒也不觉得奇怪。
刘夏惠继续道:“有一回,我出门游历,在一处坊市见到个姑娘。”
江尘看了他一眼,
“你别这么看我,我不过是见她卖的剑穗好看,多问了两句价钱。”
“后来呢?”
“后来师姐来了。”
刘夏惠顿了顿。
“她当场买下了那姑娘摊上所有的剑穗。”
江尘有些意外:“只是如此?”
“回去之后,她让我把每一条剑穗都挂在剑上,少挂一条,她就问我,是不是偷偷送给别人了。”
“挂了多久?”
“三年。”
刘夏惠抬起左手,比了三根手指。
“整整三年,那把剑后来都没人认得出来,走到哪儿叮当响到哪儿。”
江尘忍不住想了想那个画面,确实有些奇葩,
刘夏惠哼了一声:“后来我学聪明了,出门时先问清师姐在哪儿,若她在东边,我便往西边走。见到漂亮姑娘,也尽量隔远些看。”
江尘:“...”
说到这里,刘夏惠微微低头,
“不过我对师姐,也并非全无情分,她若遇到麻烦,我不会不管。”
“只是这次她惹出的麻烦太大,我又输了,既然要承担,总得想个办法把事情了结,
立下血契,既能让她记住教训,也省得她回去之后整日缠着师尊,非要找江兄的麻烦。”
他看向无归海,声音低了些。
“何况我也想出来走走。”
“桃花渊再好,待久了也是无趣,如今有血契在,师姐就是想把我抓回去,也得先问问江兄答不答应。”
江尘听明白了:“你倒是把我也算进去了。”
“这怎么能叫算计?”刘夏惠神色坦然,“江兄得了一万年的剑奴,我得了一万年的清净,各取所需。”
江尘看了他片刻,摇头笑了笑。
他能看出来,刘夏惠对林黎并非没有情分,但那份情分里,忌惮恐怕还要更多一些。
林黎待他好,却也恨不得将他牢牢留在身边。
偏偏刘夏惠天资出众,性子又不安,。一个想管,一个想躲,待在一起久了,难怪会闹出这么多事。
“说起来,”刘夏惠忽然想起什么,朝船舱方向望去,“玄舟上除了这些古神族,可还有旁人?”
“怎么?”
“我就是问问。”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
刘夏惠神色微微一滞,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没有便没有,修行之人,清净些也好。”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林太虚给的玉瓶,倒出一枚丹药服下,盘膝坐了下来。
丹药入腹,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伤势也逐渐稳定,只是空荡荡的右袖依旧垂在身侧。
江尘在旁边等了片刻,才问道:“你对大道之争了解多少?”
刘夏惠蹙眉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师尊提过几句,争道之地离异域的封禁之处很近,平日里,连准圣都远离,防止被异域之力侵蚀。
像我等这些帝尊,更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靠近。”
江尘眉头微皱。
连林太虚这等准圣后期强者,都对那片地方有所忌惮,其实也是合理,异域之力的确强大,可一旦被侵蚀,
要么成为古神族这样,血脉被影响,彻底沦落,要不就失去理智,成为异域生灵,像蚀骨部那种还是少的。
“那为什么要把大道之争放在那里?”
“谁知道呢。”刘夏惠摇头,“不过,大道之争能吸引那么多天骄前往,倒也不只是为了争个名次。”
他看着江尘:
“听师尊说,里面有完整的圣人法,仙古遗宝,还有各种罕见的修行至宝,即便没能争到最后,只要有所收获,这一趟便不算白去,
我听说过的,便有太初混沌源石。”
江尘目光一凝。
“太初混沌源石?”
祭炼本源世界,他如今所缺的,正是一块太初混沌源石,
此前他一直留意此物的消息,却始终没能找到,没想到,竟会从刘夏惠口中听到它的下落。
想要拿到手,估计还要费一番功夫。
刘夏惠道:“据我所知,太初混沌源石虽难得,在大道之争的诸多机缘里,却还算不得最珍贵的。”
江尘有些意外,这样的旷世至宝,竟还排不上前列?
看来无论如何,自己最好都要去参与一场,
完整的圣人法、仙古遗宝、太初混沌源石...任何一件放到诸天,都足以引得无数大能争夺。
这些东西汇聚在大道之争中,所图恐怕不会只是挑选几个传人。
刘夏惠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江兄,你有没有想过,那位蓑衣老者为何要让我们争?
如果只是挑选传人,他大可以寻几个中意的天骄,传下衣钵,何必拿出这么多东西,让各方势力的人都能参与?
还将争道之地定在异域封禁附近...”
江尘蹙眉思索,
“这场大道之争,与纪元大劫有关?”
“我只是猜测。”
刘夏惠沉默片刻,
“但我觉得,那位钓星客不只是在寻找传人,他更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大世...留下火种。”
江尘望向星海尽头,许久没有说话,大世伴随着大劫,钓星客守护无归海无尽岁月,传人必然不是石枕这种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之辈,
其中考验,或许有道心和意志相关。
就在这时,船舱方向突然传来池仓的喊声,
“公子!前面有一艘神舟!”
江尘抬头望去,
前方星空深处,一道庞大的黑影正缓缓漂浮,
待玄舟驶近一些,众人才看清,那竟是一艘足有十万丈长的神舟!
神舟横亘在星海之中,表面覆盖着古老的金色纹路,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依旧能看出它之前的恢宏气势。
只是此刻,那些纹路大半已经黯淡。
神舟中段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几乎将整艘船拦腰截断,巨船体向两侧扭曲,仅剩少部分相连,似乎随时都可能彻底断开。
神舟周围,还漂浮着大量残破的碎片,有断裂的船板,也有破碎的阵盘。
江尘望着那艘神舟,瞳孔骤然一缩,
“皇天寻海神舟...”
“江兄认得?”刘夏惠问道。
“见过。”
之前在前往黄泉集的时候,他曾见过这艘神舟,当时的皇天寻海神舟何等恢宏,船身横亘星海,阵纹流转,横冲直撞,沿途修士只能避让。
差点把巨剑玄舟给直接撞碎,
裴邝便站在神舟之上,
两人目光相对,虽未交手,却已隔着星空较量了一番。
北渊第一天骄,帝尊九重的准至尊。
那时的裴邝,意气正盛。
江尘没有想到,再见到这艘神舟,它竟已破损至此,先前的辉煌荡然无存。
“这艘船就是裴邝的。”江尘道。
刘夏惠闻言:“难道他遇到了什么强敌?”
“停船。”
江尘开口,
池仓立刻催动阵法,巨剑玄舟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的皇天寻海神舟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船体裂口处,偶尔闪过几缕微弱的电光。
苍古望着那几乎断成两截的神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得遇上什么东西,才能把船弄成这样?”
“暂时还不清楚。”
江尘释放神念,朝神舟探去,
十万丈神舟之上,一片死寂。
一座座殿宇倾倒,甲板上布满裂痕,曾经笼罩整艘神舟的防护阵法,也早已破碎,江尘的神念扫过那些残垣断壁,没有发现活人的气息。
就在这时,他目光一凝,
神舟前方的甲板上,倒着一道身影。
那人衣衫破损,半边身体被坍塌的船楼遮住,只露出一只手臂,手掌按在甲板上,像是在最后一刻还想起身。
江尘心中一沉,以神念扫开遮挡的碎木。
轰隆!
一截残破的船楼翻滚着坠入虚空。
那道身影彻底显露出来。
他的下半身已经不见,只剩上半部分身躯,江尘看清那张脸,瞳孔骤然一缩。
“裴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