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两道身影,如同两尊自天外砸落的神魔,悍然落在江尘身前!
尘土冲天,气浪倒卷!
楚狂披面容粗犷,只有一臂,掌心托着一只破碗,碗中混沌气翻涌,可吞日月!
霍冲霄手持一把长枪,枪身只剩半截,断口处寒光凛冽,握紧枪杆的刹那...
昂!!!
一声震彻云天的龙吟,骤然炸响!
隐约之间,众人仿佛看见一条通体鎏金的金龙,自那截断枪之中腾霄而起,盘旋于九天之上,俯瞰苍生,镇压万古!
金龙所散发的气机,比破碗还要恐怖三分!
而在两道身影之后,数十道气息滔天的身影,紧随而至,如同几十柄出鞘的天刀,横亘在江尘与太初群雄之间!
这些人以付三丰为首,功法不同,气息不同,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带着一种悍不畏死的凶戾与张狂!
九霄城的数十强者,尽聚于此!
“圣...圣道气机!”
“那只碗...那杆枪...是道兵!而且是圣人道兵!”
几位关主身后悬浮的本命法器,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发出不安的铮鸣,
一位帝尊巅峰瞳孔骤缩,声音颤抖,
“金龙绕枪,圣血染锋...这、这是传说中,太古圣人曾经手持、饮过异域诸王圣血的...“
“神枪龙胆!!“
“什么!?“
“那只碗,若老朽没有看错,也是一件圣人道兵,玄乌吞天碗!“
轰!
这一下,满场彻底炸开了锅,一件升龙剑,一件皇天铠,便已是裂穹关、皇天关镇压一域的镇关至宝。
可眼前这一破碗、一断枪,竟是两件比升龙剑、皇天铠还要可怕、还要古老的圣道凶兵!
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在太初古关的史册之上,留下过赫赫凶名的古物!
两件圣人道兵,同临玄甲会场,再加上那数十位气息峥嵘、杀气腾腾的九霄城强者...
这股力量,纵然是玄甲城,也绝不敢有半分小觑!
数百万修士,无不变色,高台上,那些原本作壁上观的关主、半步准圣的大能,一个个霍然起身,神色逐渐肃然,
唯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唯有玄甲老人。
他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苍眸中精芒暴射,片刻之后,一字一顿,吐出了两个让所有人几乎窒息的名号:
“大寇...狂刀寨主楚狂。”
“第九大寇...九霄城主霍冲霄。”
他虽然认不出二人的面容,
大寇横行太初古关,易容改面是常态,可他认得那两件道兵!
普天之下,破碗、断枪有如此威势者,唯此二人!
太初古关不只是有万余座关隘,更有无数大寇横行,楚狂与霍冲霄,更是凶名在外,是许多大关的眼中钉肉中刺,
“九霄城...九霄城的人,怎么会倾巢而出,护着这个年轻人!?”
“还有楚狂,他不是被慕长离带领裂穹关重创了吗,现在哪有半分受伤的迹象,而且这气息,慕长离怎么可能和他大战三天三夜?”
无数道目光,再一次落在江尘身上,这一次,再没有了半分轻蔑,只剩下浓浓的惊骇与费解。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杀了皇天关的少主,竟还能让两位大寇,带着满城强者,为他赴死!
“哼!”
玄甲老人苍老的身躯之上,一股深不见底的气息缓缓升腾,他俯视着下方两道身影,声音浩浩荡荡,碾压四野:
“楚狂,霍冲霄。”
“你二人,可知道你们此刻,拔刀相向的,是什么地方?拼死包庇的,又是什么人?”
他抬起手,指向废墟中央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此人,名唤牧神一。”
“皇天关,乃是我太初古关排名前十的顶尖雄关!而牧神一,更是皇天关关主牧九方,最得意、最器重、倾注了一整座雄关资源的嫡系后人!”
“牧九方,更是准圣中期的大能!”
玄甲老人的声音,骤然凌厉如刀:
“今日,你们包庇一个斩杀牧九方爱子的凶徒,与整个皇天关为敌...”
“尔等,可曾想过后果!?那是灭族之祸!”
“你威胁谁呢?”
楚狂咧嘴一笑,他猛地将手中破碗举起,碗口乌光暴涨,仰天怒骂:
“老子乐意!!玄甲老头,你少拿皇天关来吓唬老子!“
面对威胁,楚狂没有丝毫认输的意思,声震高天,
“要说灭族...我们楚家早在几千万年前,就他妈灭了!“
“老子的祖宗十八代,骨头都能敲鼓了,就剩老子这一根独苗!老子倒要看看,他牧九方有什么本事,把老子这一族,再灭上一遍!”
“哈哈哈哈!”
他放声狂笑,生硬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腔泼天的悍勇与光棍!
满场死寂,无数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当众怒骂准圣的疯子,脊背发凉,却又莫名地,生出一丝热血。
便在此时,霍冲霄也扫视四方,掷地有声道:
“玄甲老人,你久负盛名,执掌玄甲城,也曾受太初万族敬仰。”
“可你我都清楚...太初古关,万余座关隘,关内修士,哪一个不是万古之前,那些以血肉之躯镇守边关、浴血不退守关强者的后裔?”
“我们身上,流的是守关人的血!”
霍冲霄掌中断枪,缓缓抬起,枪尖所指,虚空簌簌开裂,
他声音陡然拔高,声浪震慑天穹:
“你敢不敢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可曾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血脉!”
“当年那些先辈,苦守万古,头断不折,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护身后一方净土,护诸天万灵安宁!”
“可你看看如今的太初古关,成了什么模样!”
“暗石为修,异力灌体,多少天骄,把自己修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多少守关人的后裔,为了一点点水源,在关隘之内自相残杀、弱肉强食,把先辈用命换来的疆土,变成了一座吃人的修罗场!”
“倘若那些苦守万古、埋骨边关的先辈英灵,亲眼看到自己的子孙,把太初古关,守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霍冲霄厉声长啸,气魄冲天:
“他们在九泉之下!”
“可还能安眠否!!!”
轰...!!
最后一句话气魄冲天!
废墟四周,那些呈合围之势、一步步逼近的数十名强者,竟是齐齐一震,脚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虽只是半步,可这半步,不是因为实力压迫,
是被对方以言辞、以气魄、以一腔孤勇,生生逼退,更是唤醒了那些早已被遗忘,守关人的尊严。
鸦雀无声,
数百万修士,望着废墟上那两道以区区数十人,硬撼整座玄甲城、却腰背挺得比标枪还要直的身影,心神激荡,久久不能言语。
高台上,玄甲老人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活了数千万年。
在这玄甲城,他一手遮天,言出法随,多少雄关关主见了他,都要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前辈。
数千万年来,还从未有人,敢当着数百万人的面,如此训斥于他!
他脸上那层维持了整场盛会的、温和长者般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眼底深处,一种绝杀之意升腾而起,
“哼!”
玄甲老人冷声道:
“两个亡命之徒,也配在老夫面前,谈先辈,谈守关?”
他缓缓抬起手,
“最后问一次。”
“尔等...是束手就擒,自缚修为,随老夫回城,听候皇天关发落。”
“还是,要在老夫这玄甲城中...”
他一字一顿,声音陡然冰寒刺骨:
“血、流、成、河?”
楚狂狞笑出声,将那只破碗高高举过头顶,碗口朝天,
“老子倒要看看,今日这玄甲城的水,能不能淹得死老子!”
“冥顽不灵。”
玄甲老人面无表情,五指在半空中张开,刹那间气机冲天,
轰!!!
整座玄甲城的天地灵力,疯狂了!
以高台为中心,方圆百里的虚空,骤然凝滞,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太古神龟,缓缓浮出水面!
龟身蛇尾,伏于苍茫!
玄武!
太古四灵之一,天阶图腾玄武,显化真灵法相!
玄武真灵仅仅探出半个头颅,一双淡漠无情的瞳眸俯瞰下来,所有人便觉一座星河,当头压落!
在这股力量面前,什么帝尊,半步准圣,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图...图腾法相!是玄武真灵!”
“玄甲老人催动了图腾之力!”
“两位大寇纵然手持道兵,也绝对不是玄甲老人的对手,这两个大寇,今日要陨落于此了!”
楚狂和霍冲霄都拼命催动手中道兵,他们再强也只是半步准圣,唯有借助道兵,才有抵抗之力,
可到了此刻,他们才知道差距何其巨大,虚空咯吱作响,两个道兵不断颤鸣,不断有圣道气息从中冲出,抵抗玄甲老人的威压,
两人之后,江尘眉头紧锁,
他毫不怀疑,若是两大道兵耗尽力量,只需瞬间,自己这一行人便会被玄武真灵碾成粉碎,
“只能赌一把了...“
江尘眼底寒芒一闪,拼命催动乾子陵留下的神宫,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唤醒神宫残存的力量,更不知道,这座神宫,能否在一位老牌准圣面前,将所有人,安然带走。
正在此刻,
一丝寒意,毫无征兆的,从每个人的骨髓深处悄然升起。
“嗯!?“
江尘的动作,骤然一顿,
不止是他,
玄甲老人、霍冲霄、楚狂,乃至全场数百万修士,都在这同一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骇然抬头。
不知何时,玄甲盛会上空,竟然大雪纷飞,
那尊背负星河、威压万古的玄武虚影,在漫天飞雪之中,被一层厚厚的玄冰,疯狂覆盖!
“这是!?“
玄甲老人面色剧变,手印狂变,想要挣脱那股冰封之力!
可这股寒意太过可怕。
咔嚓...咔嚓嚓...
冰封之声,从九天之上,一路蔓延而下,仅仅三息,冰封千里!随即,在无数道骇然欲绝、疯狂收缩的目光注视下...
玄武真灵轰然崩溃,化作漫天冰屑!
“这...这怎么可能!!”
玄甲老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苍眸之中,尽是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而在那漫天风雪的最中央,一道妖异冰影,缓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