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此刻,仿佛正驾驶着一叶扁舟,行驶在一头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远古巨兽的肠道里。
周遭的通道壁,根本不是冰冷的岩石或金属。
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黏稠、如同活体肉质般的灰绿色质感!
仔细看去,墙壁上甚至密布着极其粗大的紫黑色静脉血管,里面正汩汩流淌着犹如液态水银般的法则废料。
每一次肉壁的搏动,都会让整个暗脉空间发生让人恶心的轻微扭曲。
暗脉内部毫无上下左右的空间概念,重力在这里是完全被颠覆和紊乱的。
陆辰看到,在通道的左上方,居然倒悬着一片由上古战舰残骸堆砌而成的金属废墟,废墟表面长满了如同触手般、散发着幽蓝荧光的诡异真菌;
而在右下方,则漂浮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截断的星河残脉,那些失去活力的死星像葡萄串一样挂在半空,散发着惨白的荧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通道壁的深处。
伴随着飞船的推进,那厚厚的灰绿色苔藓肉壁内,时不时会浮现出一张张大如山岳、扭曲痛苦的面庞。
从三师姐的解释中,陆辰也得知了,那是当年在“天启之战”中陨落的强者怨魂。
他们被死死吸附在这劫灰藓中,犹如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虫子,张开深渊般的巨口,无声地朝着飞船咆哮、咒骂。
偶尔,甚至能看到几条体长数万丈、类似于深海盲鳗般的虚空变异巨虫,从一侧的肉壁中悄无声息地钻出。
它们那布满利齿的口器,如同幽灵般擦着飞船的护盾上方游过。
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法则摩擦声,随后再缓缓没入另一侧的肉壁之中,只留下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极度的压抑感、宏大感与荒诞感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疯狂涌来。
“警告:传感器全面失效。”
“宣告:空间坐标轴发生畸变,时间流速出现百分之三百的随机波动。”
零枢站在主控台前,机械手飞速敲击着,但屏幕上除了大片大片的乱码,什么都显示不出来。
“结论:在这里,逻辑已死。我们只能盲飞。”
陆辰开启了“全景”模式。
虽然没有神识探查,但他那双经历了神火淬炼的眼睛,依旧能勉强看清外面的景象。
就在这时。
飞船的公共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老酒壶那略带沙哑和电流声的嗓音。
“各位老板,放松点。”
“别盯着外面那些死脸和真菌看,看久了,你们的魂儿会被那股子怨气勾进去的。”
老酒壶显然是个话痨。
在这种极其压抑的环境下,他习惯用聊天来缓解宿主们的紧张情绪,同时也是为了展示自己向导的专业性。
“几位老板面生得很,这是头一次进「罪乱星环」吧?”
老酒壶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烟圈,全息投影在飞船内亮起,显示出他那张沧桑的脸。
陆辰走上前,双手抱胸,接过了话茬:“确实是第一次。老爷子,你刚才在酒馆里说,大渊里面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法?”
“何止是不太平啊。”
老酒壶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心悸:“几位老板,你们这趟进来的时机,选得可是真他娘的绝了。简直是踩在火山口上蹦迪啊。”
“哦?”沙金挑了挑眉,插嘴道:“这话怎么说?”
“最近这几天,渊海里面的各大禁区,就像是发了疯一样。”
老酒壶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暗脉中的什么存在:“那些原本沉寂了几百年的远古矿区,开始频繁喷发那种能让人发疯的‘道痕辐射’。”
“好几个大型的星际拾荒团,刚进去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全军覆没了。”
“甚至连「天乾宇宙国」和「宇宙商业联盟」扶持的那几个大型中转站,都被几头从深层虚空里爬出来的变异星兽给夷平了。”
听到商业联盟的站点被夷平,沙金的脸皮微微抽了抽。
妈的,怪不得总部把我和零枢火线提拔过来,敢情是前任已经死光了,找我们来填坑的!
“最邪门的,还是‘法则死海’那边。”
老酒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法则死海!
听到这个名字,陆辰等人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之前沙金就科普过,那是一片由液态法则组成的恐怖海洋,也是渊海最核心的标志性禁区。
“死海怎么了?”玲珑扶了扶眼镜,眼中满是好奇。
“解冻了。”
老酒壶吐出三个字,像是在说一个恐怖故事。
“解冻?”
“对!老板们,你们是不知道,法则死海常年处于绝对零度的封冻状态。海面上飘着的冰山里,冻着的都是当年那些陨落神魔的残肢断臂!”
“可就在上个月,死海中心的海水,竟然开始沸腾了!”
“那些冰封了几百年的冰山,正在融化。有在附近捞偏门的拾荒者说,他们亲眼看到……”
老酒壶咽了口唾沫:
“看到冰块里冻着的一尊无头神尸,手指头动了一下!”
此言一出,主控室内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零枢的电子眼疯狂计算着可能性:“提问:无头神尸复苏?这是否意味着物理规则上的‘死者苏生’?”
“谁特么知道呢!”
老酒壶爆了句粗口,“反正现在整个渊海里,不管是那些躲仇家的大佬,还是杀人不眨眼的黑帮,全特么慌了神了。”
顿了顿,又吐出几个字:“黑潮,要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