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记,您是不是没怎么睡啊?”
县长庄应田来到杨东身前,开口问道。
现在已经是半夜三点,救援行动已经持续快两个小时了,目前进展还不算太大。
但是他们这些领导干部却一个都不能走,因为矿工还没有被救出来,既然没有救出来,就不能走。
谁走了,谁就是不尽职尽责,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
另外就是杨东都没走,市委领导没走之前,他们这些楼观县本地干部离开更不是这么回事。
作为父母官,你要是走了,会被人戳脊梁骨骂的。
庄应田是最不能走的一个,因为他是县长,他要是走了,以后责任全都是他的。
那个提前躲事跑路的县委书记陈得龙,做梦都得笑醒了。
这种矿难发生之后,陈得龙肯定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的,这一点想都不用想。
所以他不能走,他得陪着领导。
谁能想到在这个时候,他一个柳书记的干部却偏偏跟杨东联合在一起,为了救援行动而合作。
“没事,年轻,熬得住。”
杨东坐在椅子上,见庄应田喊自己,抬起头看了眼后者,微微一笑道。
“还是年轻好啊,我现在浑身都发虚。”
庄应田闻言不禁感慨着出声,别看他名字听起来挺年轻的,可实际上他一点都不年轻了,已经51岁了,按照年龄来说,做杨东的父亲都没问题。
不过现在他只能管杨东叫领导。
“老同志还是要多注意休息的。”
杨东笑了笑,然后继续盯着电脑上的监控显示。
杨东手中握着对讲机,眼睛盯着监控,只要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随时可以发号施令,暂缓或者叫停救援行动。
“有进展了,有进展了。”
忽然,外面传来激动的喊声。
杨东和庄应田几乎同时抬头看去,只见县政府的一个年轻科员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但是满脸都是笑容,他的衬衫上面全都是泥巴,双脚的靴子也灌满了泥巴,但是这个科员顾不上这些。
“杨书记,县长,救援有进展了。”
年轻科员跑进来之后,立马朝着二位领导开口汇报进展。
“刚才B组救援队伍向下送管道,通过敲击管道已经跟矿井底下取得联系了,有回应了,有回应了。”
“底下一共19名矿工,其中5名未成年矿工,受伤比较重的11人,受轻伤的4人,没受伤的4人。”
“现在底下缺水也缺药品,更缺食物,受伤比较重的矿工有发高烧的,有骨折的,虽然他们在底下已经紧急止血,但最好还要有药品。”(受困矿工和徐三提前挖好的安全区域不是一个地方)
他一口气把进度汇报给两位领导,他很兴奋,单纯散发着人性的魅力,还是一个热血青年状态。
杨东闻言,立马把监控画面调转到B组救援队伍。
果然看到救援队伍输送管道的过程。
“你叫什么名字?”
杨东转头看向这个年轻科员问道。
“杨书记,我叫史东援。”
年轻科员连忙开口回答杨东。
杨东站起身来,来到年轻科员史东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你脸上的笑容,我心情好多了。”
“谢谢你跑过来汇报进展,现在麻烦你继续盯着,有任何进度或者情况,赶紧过来汇报。”
“庄县长,你们县政府办公室还是有好苗子的。”
杨东说到这,转头看了眼庄应田笑道。
庄应田也看了眼这个叫史东援的年轻干部,心里默默记住。
“辛苦了,史东援同志。”
庄应田也笑着开口,朝着史东援示意。
史东援激动万分,自己跑腿而已,就获得两位领导的夸奖和称赞,这让他全身都是动力,原本因为熬夜产生的疲倦感还有救援的急迫感,现在一扫而光。
“请领导们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有任何情况,我会以最快速度跑过来汇报。”
史东援连忙开口表态,然后转身往外跑,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还是年轻好啊。”
杨东望着史东援跑远的样子,感慨着开口。
庄应田:“…”
这话应该我来说吧?
你杨东也没比这个史东援大多少吧?
“没想到底下竟然有19名矿工,甚至还有5个未成年矿工?”
“应田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楼观县怎么会出现雇佣童工的情况?”
“还有这个煤矿为什么连基础设施都没有,厂房在哪里?机电室呢?储藏室呢?矿工住宿的地方呢?公司在哪里?”
杨东皱起眉头,看向庄应田问道。
他这是明知故问。
还能是为什么,黑煤窑哪里有这些配套设施?
但杨东现在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这个…”
庄应田闻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这个话不好开口。
虽然已经预料杨东早晚都会问,但是杨东真问了之后,他还是有些紧张忐忑不安。
“是这样的杨书记,这个煤矿问题,一直都是陈平同志负责的。”
“要不要我把陈平同志喊过来,您问他?”
庄应田想拉垫背的了,这个垫背的就是陈平。
反正陈平是他的人,帮他挡在也没什么问题。
常务副县长喜文星已经被双规了,现在楼观县政府内部,他最信任的人就是陈平。
喜文星被双规的事情当然隐瞒不了多久,毕竟人去县纪委找杨东谈话,只要消失半天,就会有人怀疑,更不要说是被双规。
所以当天晚上,杨东就主动跟楼观县委县政府公布了喜文星被双规的情形。
这几天楼观县可以说是人人自危,因为一个喜文星被双规之后,后果是连锁的,他们都怕,怕喜文星扛不住牵扯到他们。
原本庄应田也担心,要不是因为这起煤矿事故,他都不敢主动见杨东。
可现在没办法,事故发生了,他这个县长必须在现场,跟钉子一样,狠狠扎在这里,原地不动。
“你是县长,应该掌握大局,你还要问分管的副县长吗?”
杨东皱起眉头,看向庄应田沉声喝问。
他当然知道庄应田是耍太极,想让陈平背锅。
但杨东不给他这个机会,必须让庄应田来回答。
“哎,杨书记,那我实话实说吧。”
“这是一座黑煤窑,小型的黑煤窑,我们一直都在持续打击这样不合法的黑煤窑。”
“只是哪有千里防贼的道理,我们县政府需要忙的工作很多,自然就有疏漏的时候。”
“这不就是疏漏导致的吗?我也没想到这里会有黑煤窑。”
“不过您放心,等这次事故解决平息之后,我一定着手解决这类黑煤窑的问题,尤其是禁止雇佣童工。”
“这些小孩子过来当矿工,从法律来说是明令禁止的。”
“当然我也理解,毕竟家境好的话,谁会让孩子出来做这种活?”
“老百姓啊,也是想多赚钱啊。”
庄应田说到这里,一脸感慨地摇头。
试图用贫困不得不出来干活,来掩饰非法雇佣童工?
杨东嘴角泛起一丝弧度,他前几天与庄应田谈过话。
不得不说这个人有急智,但都是小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