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发报！”王政委猛地抬手拦住他，“现在内奸摸了咱们多少底还不清楚，就连咱们这部电台，有没有被日军监听都不敢说。万一内奸把电报内容递出去，同志们刚出城就得被日本人堵在半路上。以防万一，还是得派人亲自送消息过去。”
胡队长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缸都震得跳了一下：“对！还是你想得周到！”他扭头冲着门口喊了一声，“警卫员！”
门口的布帘一掀，年轻的警卫员挎着枪站进来，腰杆挺得笔直，说道：
“团长！”
“你带两个精干的同志，立刻出发去烟台城，找蓝仕林接头，就跟他说，咱们内部出了内奸，他的身份已经不安全，立刻关掉所有交通站，全部转入地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等着下一步通知。”
“是！”警卫员敬了个礼，转身掀帘就走，布帘晃了两下，脚步声咚咚顺着土路远了。
“报告。”
门外传来白栋才洪亮的声音，胡队长一下子挺直了腰，脸上立马露出笑，笑道：
“是栋才他们回来了！快进来！”
布帘一掀，白栋才和李云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胡队长往前跨了一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栋才，云朋，去小陈庄一趟，有收获没有？”
“团长，收获大了！”白栋才声音亮，“我们在陈村长的协助下，已经把日军安进来的特务给锁定了！”
王政委也从凳子上站起来，往前凑了一步，说道：
“快说，是谁？”
“就是前段时间投奔咱们的那十几个民兵，带头的那个叫刘允。”白栋才说道。
王政委愣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
“哦……这批人我有印象，当时杜少刚还主动提出来去摸了他们的底，来回跑了三天，说背景都干净，没发现什么问题，想不到啊，隐藏得这么深。”
站在白栋才身侧的李云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了一下，眼皮轻轻跳了跳，飞快地低下头，掩住了眼里那一丝一闪而过的异样，没人察觉。
胡队长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追问道：
“那你们把人抓回来了没有？”
李云朋说道：
“报告团长，现在还没确定队伍里哪个是给他传话的内奸，我们怕打草惊蛇，就没动刘允，已经安排了几个同志暗中盯着，他插翅也跑不了。”
白栋才往前站了一步，说道：
“团长，政委，我想了个法子能把内奸引出来，不过需要二位领导配合我演一出戏。”
胡队长挑了挑眉，伸手往下压了压，笑道：
“别急，先说说，需要我们配合做什么？”
白栋才把他的“钓鱼计划”说了，胡队长和王政委都认为此计可行，就按计划进行。
不久之后，驻地的土路上，接到队部开会的曹奎，带着杜少刚正快步往队部走。
杜少刚走了几步，忍不住开口问道：
“营长，咱们昨天刚打完鬼子的扫荡，团长这么急召集所有营级以上干部，连我这个营部参谋都要去，是不是有新任务了？”
曹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粗哑的说道：
“有没有新任务我不知道，但这次连你都被叫来，肯定是顶要紧的会，不然不会阵仗这么大。”
杜少刚哦了一声，低下头，脚下顿了半步，再抬起来时，眼里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飞快地跟了上去，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拖在发烫的土路上，没人看清那影子里藏着什么。
支队第一大队驻地的会议室里，梧桐叶的影子被日头拖得斜长，落在磨得发白的长桌上，随着窗缝漏进的风轻轻晃。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灰布军装的肩章上还沾着野外训练的尘土，所有人都坐得笔直，呼吸轻得怕碰碎屋里的安静。
胡队长把军帽往桌沿一放，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威严的说道：
“人都到齐了，我宣布一件事。刚刚接到司令部的密信，两天后，延安来的首长胡汉同志，还有纵队的领导，要来咱们驻地视察指导工作。”
话音刚落，屋里的空气一下子活了，有人不自觉地直了直背，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
曹奎往前探了探身子，嗓门压得低还是掩不住兴奋，说道：
“团长，胡首长要在咱们这儿待几天啊？”
“就一天。”胡队长答道。
王政委把手里的铅笔往笔记本上一压，接口说道：
“虽然只有一天，但是警戒工作容不得半分差池。从现在起，大队上下进入戒备状态，岗哨加双岗，所有外出工事的队伍全部强化警戒，务必保证首长和纵队同志的安全，半分错漏都出不得。”
长桌末端，杜少刚搭在膝头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抬眼往上瞟，胡队长和政委的脸都浸在日光里，神情严肃。
他跟着低下头，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眼底翻涌的光，那点光像暗夜里的火星，晃了晃，藏进了瞳孔深处。
散会后，众人陆续出了会议室。
日头正盛，晒得人后颈发暖，曹奎走在中间，身边挨着杜少刚，前面是一营营长和张参谋，四个人沿着土坯墙根的树荫往营区走。
曹奎偏过头对杜少刚说道：
“少刚，你现在去后杨村，通知那边修工事的尉庆国，让他把队伍整理好，加倍警戒，千万不能出乱子。”
杜少刚立刻站住，敬了个笔挺的礼：
“是。”
一营营长挠了挠头，冲曹奎笑了一声说道：
“你不提我差点忘了，我们一营的人也在前杨村修工事呢。张参谋，你跑一趟，通知刘允，让他把警戒布置到位，听见没有？”
张参谋把腰带往上紧了紧，答应一声：
“是。”
前杨村和后杨村本来就隔着二里地，同出西北门，杜少刚便和张参谋搭了伴，一路出了营区大门，沿着乡间土路往西边走。
土路两旁的玉米长得比人高，绿乎乎的叶子被风刮得哗哗响，日头晒得路面发烫，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黄土上，一扯一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