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东和黑三站起来，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勇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窗外出神。办公室里还飘着烟灰缸里那股子烟味，茶几翻在地上没人扶，茶杯碎了一地也没人扫。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勇哥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轻轻的喂了一声，“勇哥，查着了。”
勇哥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个紫砂壶，抬了抬下巴：“说！”
电话那边的人谨慎说：“姓陈的叫陈阳，江城人，做古董生意的，在江城那边有点名气，跟京城也有来往。”
“可这些都不算啥，关键是——他跟叶少关系非常不错。就是叶辉叶少，沈城叶家那个叶辉。”
勇哥手里的紫砂壶停在了半空：“叶辉？”
电话对面的人轻轻点头，极其肯定说道：“对！我托人问了好几个，都说陈阳跟叶辉关系铁得很。”
“年前叶辉还带着陈阳在沈城古董圈转了一圈，各家各户都去了。城南那块地，也是叶辉帮着牵的线，陈阳才能拿下来的。”
勇哥把紫砂壶放在桌上，靠在沙发背上，半天没吭声。叶辉这个名字，在沈城地面上，比什么局长处长都管用。
叶家在沈城经营了三代，从政的从商的都有，叶辉本人虽然不挂什么正经职务，可沈城地面上但凡有点头脸的事，绕来绕去都能绕到他身上。勇哥在沈城混了二十年，自认为也算一号人物，可跟叶辉这种比起来，差着行市呢。
挂了电话之后，他琢磨了半天，拿起电话，翻出叶辉的号码。
叶辉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喝茶。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接起来听了一句，那头自报家门：“叶少，我张勇。”
叶辉听完愣住了，张勇？勇哥？这人他认识，可没什么交情。沈城地面上混社会的，叶辉向来不深交，见面点个头，逢年过节送个礼，也就这样了。勇哥突然打电话来，倒是稀罕事。
“勇哥？这倒是稀奇，不知道勇哥找我有什么事？”叶辉的语气不冷不热。
勇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听着挺客气，可底下压着东西：“叶少，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人。”
“陈阳，陈老板，你熟不熟？”
叶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陈阳？勇哥打听陈阳？他心里转了个弯，嘴上没露：“陈阳？认识，怎么了？”
勇哥微笑着客气的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在一块地的问题上，我跟陈老板发生了点不愉快。想问问叶少，这陈老板什么来路，我心里好有个数。”
叶辉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勇哥这人好面子，话说得轻描淡写，什么“不愉快”，八成是在陈阳手里吃了亏，还不小，不然不会把电话打到他这儿来。
叶辉也猜到了是哪块地，陈阳拿下来的时候他就提醒过，沈城地面上有人盯着，让陈阳留个心眼。勇哥说的“不愉快”，八成就出在那块地上。
叶辉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慢慢说：“勇哥，陈阳这个人，你得罪不起。”
勇哥在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叶少，你这话说的。我张勇在沈城这些年，什么人得罪不起？”
叶辉冷笑了一下：“勇哥，你听我说完。”
“陈阳是江城市委书记的女婿，这层关系是他最弱的。”说着，叶辉用手轻轻点了点在桌面，“此人在京城有非常厚的实力，具体的我不方便跟你细说。这么跟你说吧，在陈阳出现之前，北三省古董圈里，我叶辉可以说，说一不二。”
“但陈阳出现了，以我的能力，想弄他绝对不在话下，可他现在依旧是北三省古董圈里的头把交椅，你自己琢磨。”
“还有，我就跟你说一句实在话。”叶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你现在看好的那两块地，你根本就动不起。这不单单属于陈阳的！”
“这么跟你说吧，这两块地是我帮陈阳拿下的，至于这里面的其他关系，勇哥，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电话那头静了好几秒，叶辉能听见勇哥的呼吸声，粗重，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叶少，”勇哥的声音沉下来了，“那我也不能这么白白被陈阳绑了吧？”
“我张勇在沈城二十年，头一回让人拿绳子捆着走。这事要是就这么算了，我以后在沈城还怎么抬头？”
“我怎么着也得向陈阳要个说法。”
叶辉听完心里暗暗笑了一下，好家伙，陈阳居然让人把张勇给绑了，这里面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不过叶辉依旧淡淡笑了一下，那笑从鼻子里出来，轻飘飘的：“勇哥，你要什么说法，怎么办事，那是你自己的风格，我管不着。”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调查组还在沈城呢，可没走。你自己可要想好了。”
勇哥在那头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叶少，这你就不知道了。我都打听了，调查组年前就回去过年了，明年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您这消息，过时了。”
叶辉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把身体转了个方向，看着窗外沈城灰蒙蒙的天，慢慢说：“勇哥，我希望自己不是好言难劝作死的鬼。”
“有些事情，不要道听途说，调查组走没走，你自己还不知道么？”
说完，叶辉把电话挂了。
勇哥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愣了两秒。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皱起了眉头。
叶辉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调查组走没走，你自己还不知道么？”这话什么意思？他打听到的消息是调查组年前撤了，回省城过年去了。可叶辉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说调查组没走，或者走了还会回来。
勇哥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那头接起来，是他安排在调查组附近盯着的一个小弟。
“我问你，调查组那边什么动静？”
小弟在那头支支吾吾：“勇哥，年前是撤了一批人，可……可我这两天看见他们那栋楼里还有人进出，晚上灯也亮着。”
“我以为就是留守的，没当回事。”
勇哥心里咯噔一下，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这回是打给他在省城的一个熟人。问了一圈，最后那熟人跟他说了一句话：“张勇，你小心点。调查组是回去过年了，可年初八就回来了，比年前人还多了几个。”
“你在沈城那些事，最好收一收，这节骨眼要是你出了问题，谁也保不住你！”
勇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沈城灰蒙蒙的天，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他想起叶辉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好言难劝作死的鬼”。
他张勇在沈城混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回，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可能真碰上了动不得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缩了缩脖子，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随后勇哥回到沙发上，后背靠在沙发里，半天没动。他坐了好一会儿，拨通了二东的电话，“二东，你和黑三先出去离开沈城，出去玩几天，这事先放放。”
二东听完了愣了一下：“放放？哥，就这么放了他们？”
勇哥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姓陈的，不是好惹的主。是江城市委书记的女婿，京城有人，叶辉还帮他拿地。”
“我要是硬往上撞，撞得过吗？再说了，调查组没走，我这时候闹事，不是往枪口上撞？”
二东拿着电话，依旧不死心的说：“可勇哥，咱们就这么认了？您让人绑了，传出去——”
勇哥吼了他一句：“你懂个屁！”
“传出去？传出去也比咱们进去强！”
“我告诉你二东，你在社会上跑了这么多年，怎么脑子还不如我？面子重要还是人重要？我要是进去了，你还吃个屁，玩个屁！”
“按照我说的办，这段时间别去招惹他们。”说完这段话之后，勇哥嘴角一抹坏笑闪过，“你和黑三出去玩玩、转转，我看江城就不错，你带着黑三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