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哥从仓库出来,上了那辆黑色轿车,一路上没说一句话。二东从后视镜里偷看了他好几回,没敢吭声。二东和黑三挤在后座另一头,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二东嘴角肿着,黑三胳膊被大刘拧得现在还抬不起来,耷拉着。
车里暖气开得足,可气氛冷得像冰窖。
车开到勇哥在城西的办公室,一栋三层小楼,勇哥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二东和黑三互相看了一眼,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办公室在二楼,勇哥推门进去,把貂皮大衣往沙发上一摔,转过身来,脸沉得能滴出水。
“混蛋!”
二东和黑三吓的一哆嗦,两人贴着墙根站了,大气不敢出。
勇哥走到二东跟前,低头把手戳到他的脸上:“我让你去干什么?”
二东低着头:“拿协议,让小军签字。”
勇哥用手点着他的胸口,瞪大了眼睛大声问道:“签了吗?”
二东不吭声。
勇哥又问了一遍:“告诉我,签了吗?”
二东低声说:“没……没签。”
勇哥一脚踹在二东的肚子上,二东往后退了几步,扶着墙站稳了。
随后,勇哥又一脚踹在了黑三肚子上,指着他鼻子骂:“废物,全TM是废物!”
“我让你去拿协议,你把人给我吊房梁上,行,这也没问题。可你他妈让人堵在仓库里,反而让人家把我给绑去了!”
“我张勇在沈城混了二十年,头一回让人拿绳子捆着走!你知道传出去我成什么了吗?”
“我成笑话了!”
黑三站在旁边,低着头,小声说话到:“勇哥,这事怪我,我当时没想到,那帮人从后头摸进来的,一点动静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把小军围上了。”
勇哥转过身,盯着黑三:“你还有脸说?你黑三在沈城地面上也算一号人物,你那一身肉是白长的?橡皮棍在你手里跟烧火棍似的,你打谁了?
黑三低着头,不敢接话。
勇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越走越气,一脚踹翻了茶几,上面的茶杯烟灰缸哗啦啦撒了一地,随后摆摆手,“我TM也是大意了,在自己的场子,被那帮人带走了!”
二东站在墙边,抬头看了一眼勇哥,一脸不明白的问,“哥,你是怎么被他们......”
勇哥瞪了他一眼,伸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大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面前绕了两圈。他拿烟的手指头点了点二东:“你问我,我也想知道!”
“我张勇在自己的场子里,身边七八个兄弟,怎么就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子给端了。”他抽了口烟,眯着眼,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琢磨哪里出了岔子。
“今天晚上,我在金碧辉煌夜总会,三楼最里头那间包房,长包了的,常年不对外。”
“身边带了八个人,加上老四,一共九个。酒喝到一半,门突然被踹开了,哗啦一下涌进来一帮人,少说七八个,个个手里有家伙。”
二东好奇的张大了嘴巴问:“咱们那些兄弟,一个都没反应过了?”
“艹!”勇哥骂了一句,狠狠抽了一口烟,“别说兄弟们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这帮人进来,直接朝我们扔了一把白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家家伙已经顶在我们胸口上了。”
勇哥弹了弹烟灰,声音沉了:“不是砍刀,不是钢管,不是咱们道上常见那些东西,是制式的。”
二东愣了一下:“制式的?您是说……”
勇哥重重点头:“对,进来就把我那几个兄弟胸口顶上了。咱们那几个兄弟,在沈城也算见过世面的,可人家拿那东西往胸口一顶,谁也不敢动。”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那帮人也没动我,就站成两排,中间留了一条道,然后走进来一个人。”
勇哥连说带比划说:“那小子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精瘦,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角拉到嘴角,走路不紧不慢的。”
“进来之后,冲我笑了一下,说‘勇哥,对不住,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二东微微眯了一下,“就是刚才跟在那个什么疯子哥身后那个?”
勇哥点点头,哼了一声:“咱们那几个兄弟想动,那帮人手里家伙一顶,又都老实了。”
黑三在旁边开口说:“那您就这么跟他走了?”
勇哥瞪了他一眼:“我不跟他走怎么办?他们手里各个都有家伙,那是连发的!”
“我张勇在沈城混了二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可人家有家伙,我能怎么办?”
“我站起来,跟他说,行,我跟你走,别难为我兄弟。那疯子点点头,说‘勇哥仗义’,然后一挥手,那帮人把我夹在中间,就往外走。”
黑三继续在旁边问道说:“哥,那帮人什么来路,您一点没看出来?”
勇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想了想,随后摇摇头:“我后来琢磨了一路,那帮人,应该不是道上混的,至少不是咱们沈城的。”
“道上的兄弟我见多了,什么路数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可这帮人不一样,他们不咋呼,不动手,进来就干活,干完就走,干净利索。”
“尤其领头的那个叫疯子的,走路稳当,说话不急不慢的,手插在兜里,可我瞅他那个站姿,随时能掏家伙。”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二东和黑三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勇哥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几辆货车,慢慢说:“我张勇在沈城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我跟人抢过地盘,跟人动过刀,也让人堵过。”
“可今天那场面,头一回。人家不跟你谈,不跟你吵,不跟你动手,人家拿家伙往你胸口一顶,直接把你带走。你连个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二东和黑三:“你们俩听好了,这个姓陈的,手底下那帮人,不是一般的混混。”
“那个疯子,八成就是陈阳从江城带过来的,这些人有组织,有家伙,有章法。这种人,比咱们道上的人难对付多了。”
“道上的人讲面子,讲规矩,可人家不讲。人家说绑你就绑你,绑完了还不伤你,回头还放你走。你说这种人,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二东低着头说:“勇哥,那咱们就这么认了?”
勇哥看了他一眼,慢慢走回沙发前坐下,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冷笑了一下“认?那我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们这两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听见没有?”
二东和黑三齐声应了一句:“听见了!”
勇哥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把伤养养,这几天别出去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