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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8章 苏专家怎么看?

    “嘶——”胡教授倒吸了一口凉气,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都没顾得上扶,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他在高校教了大半辈子的美术史和雕塑史,见过的造像不计其数,但眼前这尊观音立像的铸造工艺和艺术水准,即便缺了佛头,依然让他心头一震。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堆还算不错的作品里,,忽然撞见了一件真正的杰作——不需要任何背景知识,不需要任何文字说明,光是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就足以让人确认它的分量。

    钱专家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弯着腰凑近了看观音衣纹上的錾刻痕迹,手指虚悬在离造像表面几公分的位置,不敢碰,但又忍不住想靠近。

    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勘探队员发现新矿脉时才会有的光芒,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周专家也从另一边凑了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观音立像夹在中间,像是两个小孩在围观一件从未见过的新奇玩具。

    “这工艺……不得了啊。”钱专家嘴里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一清二楚,“你们看这个衣纹的处理,不是一次性浇铸成型的,是先铸出大样,然后手工錾刻细部。”

    “这个刀法太老辣了,每一刀都稳准狠,没有一处补刀,没有一处败笔。做这个的人,绝对是顶尖的匠师,不是一般的铸造作坊能出来的东西。”

    “莲台的工艺更讲究,”周专家伸手指着台座上的莲瓣,手指微微发颤,“你们仔细看,这个莲瓣是分铸之后再用榫卯结构拼接上去的,不是一次性浇铸。”

    “这种分铸法工艺极其复杂,每一片莲瓣都要单独制模、单独浇铸,然后再一片一片地组装到台座上,对匠人的技术要求非常高。”

    “这种工艺在明代以后基本就失传了,就算明代之前,能用这种工艺的,也都是皇家级别的造办处或者顶级的大寺庙。”

    在座的专家们纷纷起身,围着会议桌慢慢踱步,从不同角度端详着这尊失首的观音立像。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夹杂着啧啧的赞叹和偶尔的争论。

    有人在讨论铸造工艺,有人在分析衣纹的时代特征,有人在比对莲花台的形制,每个人都被这尊残缺的造像深深吸引住了,仿佛那个缺失的佛头不但没有削弱它的魅力,反而给它增添了一种神秘的、让人欲罢不能的吸引力。

    也有人在叹息佛头的缺失,说这尊造像如果能佛头尚在,绝对是镇馆之宝级别的重器。

    还有人在低声讨论铜质和锈色,分析包浆的层次,试图从中读出更多关于年代和出处的信息。整个会议室热闹得像个菜市场,每个人都在发表自己的看法,却又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阳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他等大家的讨论稍微热起来了一些,才轻轻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各位老师,各位专家,”陈阳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沉稳,“这尊观音立像的来龙去脉,回头我会跟大家详细说明。”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想集思广益,先做个初步的判断。”他伸手指了指观音立像的断口处,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过,“目前最核心的问题是断代——这尊造像是什么年代的?”

    “有了年代判断,下一步才好确定它的文物等级,才好跟上级汇报,也好规划后续的保护和研究方向。大家不妨畅所欲言,各抒己见,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说出来,不必拘束。”

    他说完退后一步,把舞台留给了在座的专家们。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低低的讨论声重新响起来。钱专家、孙老师和周专家三个人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讨论组。

    钱专家全名叫钱仲文,是新调来的,江东省博物馆副馆长,专攻铜器和金银器的鉴定与研究,在这个领域里深耕了三四十年,在省内是公认的首屈一指的权威。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的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看东西的时候总是微微偏着头,像是要把所有的光线都聚集到一个点上。

    孙教授叫孙镜清——就是那份让苏白念眼皮直跳的专家组鉴定报告上排在第一个的名字,主攻方向是古代书画,但对雕塑和造像也有相当深入的涉猎,属于那种博学多才、触类旁通的杂家型学者。

    周专家则是江东省考古研究所的研究员,专攻田野考古和出土文物的断代,对青铜器的锈色和铸造工艺尤其有心得。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基本上就覆盖了青铜造像鉴定所需的全部维度——铸造工艺、时代风格和出土信息。他们站在观音立像的正前方,距离造像最近,讨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会有几个关键词飘出来,飘进其他人的耳朵里。

    “看这个铜质,应该是锡青铜,铜的比例大概在七成五左右,锡两成,铅和其他杂质加起来不到一成……这个配比在唐代到五代时期比较常见,宋以后锡的比例会更高一些,明清时期又会有变化……”钱仲文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用一支铅笔虚点着观音立像腰部的位置,那个位置的包浆相对完整,能看出铜质的本色。

    他说得很谨慎,字斟句酌,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一种初步判断的笃定。

    “同意钱老师铜质断代的看法。”

    “你们注意到没有,衣纹的处理方式——尤其是这些褶皱的转折处的处理——”孙敬请微微皱着眉头,一只手拄着拐杖说着。

    “跟唐代同时期的石刻造像非常接近,比如龙门石窟那些……当然龙门是石刻,这个是青铜,材质不同,表现手法也会有差异,但整体的审美趣味和造型理念是相通的……”孙镜清用放大镜对着观音的衣纹看了半天,然后直起腰来,把自己的观察分享给两位同行。

    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像是在描摹衣纹的走向。

    “断口的锈色层次也支持这个判断,”周专家把脸凑到断口处,几乎要贴上去了,用便携式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断口截面的锈层结构,一边看一边缓缓点头,“表层是碱式碳酸铜的绿锈,底下有一层氧化亚铜的红棕色过渡层。”

    “再往下才是铜基体——这个锈层结构是典型的千年以上的自然氧化过程,做旧的锈层做不到这么丰富的层次感。”

    “再加上各种工艺特点,北魏时期可能性非常大。”

    三个人越讨论越深入,越讨论越兴奋,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

    钱仲文直起腰来,摘下老花镜在衣襟上擦了两下又戴上,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正准备把自己的判断汇总一下跟大家做个汇报。其他专家也渐渐停止了各自的讨论,纷纷把目光投向钱仲文,等着这位铜器鉴定领域的权威给出一个初步的结论。

    就在这时,安静的会议室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苏专家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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