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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7章 大家看看这尊观音立像

    苏白念的鉴定结论落地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

    胡教授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地擦着镜片,嘴角挂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像苏白念这种死脑筋的人,居然也被融入了?

    钱专家把放大镜放回口袋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那种长期从事技术工作的人遇到真家伙时特有的兴奋劲还没完全褪去,耳根子都还红着。

    有了苏白念的鉴定结论,关于任仁发的《五王醉归图》手卷和王蒙的《葛稚川移居图》就有了一个权威的、站得住脚的基础判断。

    目前这么来看,两幅画都是真迹,而且品相之好世所罕见——这个结论的分量,足够支撑起一份向上面汇报的正式文件了。

    郑国栋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这份报告该怎么写,专家组名单该怎么列,上报的流程该怎么走。

    这些行政上的事务他比谁都熟,闭着眼睛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更重要的是,这次鉴定有陈阳、苏白念压轴坐镇,专家组阵容堪称豪华,结论无懈可击,这份报告送到省里、送到部里,都是拿得出手的硬货。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正在低头看着笔记本的苏白念,心里的感受有些复杂——他不得不承认,在专业领域,这个刺头确实是江东省不可或缺的人物。

    而今天苏白念的表现,也的确让他感到意外和……一丝隐隐的欣慰。

    陈阳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把众人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等大家议论的声音稍微平息了一些,目光越过几位正在交头接耳的专家,落在郑国栋身上。

    “郑局,”陈阳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在略显嘈杂的讨论声中依然清晰地传到了会议桌的每一个角落,“宜兰文物管理所那件观音立像,取回来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讨论声顿时小了几分。

    在座的专家们纷纷抬起头来,目光在陈阳和郑国栋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他们都是圈内人,来之前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据说陈阳这次去宜兰捐献物资,正好赶上宜兰文物管理所库房坍塌了,陈阳带着人去救援,这才从那尊观音立像里面,找到了这两幅古画。

    现在,除了这两幅画,还牵涉到一件从宜兰文物管理所调拨过来的观音造像。能让陈阳亲自过问的东西,分量一定不轻。刚才那两幅宋画已经让众人大开眼界了,难道还有更厉害的东西在后面?

    郑国栋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动作沉稳而笃定,显然这件事他早就安排好了。

    “前天就派人去取了,昨天下午刚运回局里,就放在隔壁库房里,专门安排了人守着。”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坐在门口的孟成业,“老孟,你去安排一下,让工作人员把东西抬上来。”

    “小心着点,架子底下垫上软毡,别磕着碰着。”

    孟成业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专注的、紧张兮兮的那种,像一群猎人在屏息等待猎物出现;现在的安静则是期待的、好奇的、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在座的专家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一年到头经手的文物不计其数,但能让陈阳亲自督办、让郑国栋专人看守的东西,还是一尊观音立像——这就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了。

    没过多久,走廊里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孟成业压低了的指挥声。会议室的门被重新推开,两个工作人员一前一后,抬着一个用深蓝色绒布覆盖的木制托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托架不大,目测也就是半人多高,但两个人抬得极其小心,每一步都走得稳而慢,像是抬着什么一碰就碎的宝贝,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孟成业跟在旁边,一只手虚扶着托架的边缘,另一只手指挥着方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慢点慢点,好,往左边一点,好,放,轻放”。

    托架被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会议桌的正中央,深蓝色的绒布严严实实地盖在上面,把底下那件东西遮得一丝不露,但绒布勾勒出的轮廓已经足够让人心痒难耐了——那是一尊站立的人像,身形修长而端庄,线条流畅,衣纹的褶皱在绒布下隐隐透出优美的起伏。

    但轮廓的顶部却戛然而止,本该是头部的那个位置,被绒布盖着的时候呈现出一个平的截面。这件东西仅仅是隔着绒布看轮廓,那股沉静肃穆的气息,已经透过绒布弥漫开来,让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陈阳走到托架前,伸手握住绒布的一角,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撩开一层历史的帷幕。

    在座的专家们全都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连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劳衫都睁开了眼睛,微微侧过头来。陈阳手腕一抖,将绒布掀开。

    一尊观音立像静静地站在会议桌中央。

    整尊造像通高大约一米二左右,青铜铸造,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包浆,包浆下面隐隐透出斑驳的铜绿,那是岁月的氧化痕迹,深沉而古朴。

    观音的身形比例极其优美,肩宽腰窄,体态修长而端庄,衣纹流畅如水,袈裟从肩头垂下,褶皱层叠自然,每一道衣褶都透着一股“曹衣出水”般的灵动飘逸——那种感觉就像是雕塑家把风吹动衣袂的一瞬间永远凝固在了青铜里。

    右手举于胸前呈说法印,左手自然下垂,手握一净瓶。着通肩式天衣,衣纹刻画流畅自然,双脚立于覆莲台座之上。

    莲瓣微微向上翘起,饱满而有张力。具有浓郁北魏气息的舟形背光述说着他的历史。火焰纹背光刻画的极其富丽细腻,繁复而不失力度。

    衣纹流畅而简洁,像是被人用一把很宽的刀顺着线条的方向削过一遍。尽管铜锈和泥垢掩住了大部分身体,但那层鎏金残余的光泽仍旧透过尘埃散发出来,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月色残片。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被同一个位置吸引了过去,观音立像的颈部以上,空空如也,佛头不见了。

    颈部断口处的茬口参差不齐,露出青铜材质的截面色泽——比身体表面的包浆要浅一些,偏黄,上面有几处明显的、深浅不一的锉痕和刮擦痕迹,显然不是自然折断的,而是被人用某种工具刻意切割或锯断的。

    断口的边缘有一圈不规则的卷边,那是金属受到外力扭折后留下的典型痕迹。整个断口就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把一尊原本应该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割裂成了残缺的存在,让这尊沉静肃穆的造像凭空多了一份悲壮的、让人心疼的残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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