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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2章 何先生,咱俩不一样!

    何鸿坤听到陈阳说让自己把吴王夫差盉无偿捐出去的时候,不由笑了。

    那笑声不大,是从喉咙深处慢慢升上来的,像是一个人在听到了一段笑话之后,做出的本能反应。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汽车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腕上那只金表的表盘在晨光中折出一道细而亮的光线。

    何鸿坤就这么看着陈阳,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这个小伙子很有意思”的审视,那审视里没有恶意,只是有一种被推到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位置上时才会有的、微微的好奇。

    他把汽车门推回去,关上了,然后转过身,正对着陈阳。

    “陈先生,既然你说了这么有趣的话,那我不妨多听几句。”

    “陈老板,你说让我把这件东西捐出去——我为什么要把它捐出去?”

    说着,何鸿坤晃晃手里的吴王夫差盉,“你也应该知道,这可不是一件便宜的物件,我花了时间和精力找到它,又花了钱把它买下来,我甚至刚才还跟你们那边的人争了一场才拿到手。”

    “你现在追出来,让我把它无偿捐了,你觉得这个要求合理吗?”

    何鸿坤的语气带着一种温和的、像是在跟一个晚辈讲道理的反问,不是生气,更像是一个老师在出一道题目,看对方会怎么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给你打个比方——如果你手里那套宋书,别人追过来让你捐出去,你愿意吗?”

    陈阳站在几步之外,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没有被何鸿坤的反问压住,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安静地听完他说完,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何鸿坤的说法。

    随后,陈阳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种从容:“何先生,如果我需要将那套宋书捐出去,能解决一个大麻烦,那么——我一定愿意捐。”

    何鸿坤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陈阳,像是想从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些“随口说说”的痕迹,但他没有找到,陈阳的表情是认真的。

    何鸿坤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哦?那你说说看,如果你把那套宋书捐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倒是很好奇,什么样的好处,能让你舍得把手里的好东西捐出去。”

    陈阳依然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姿态从容,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如果我捐出那套宋书,能帮解决几个麻烦。”

    “第一,当我的生命遇到威胁的时候,如果需要,我一定会捐出去。”

    “第二,当我的前途受到威胁的时候,如果需要,我一定会捐出去。”

    “第三......”陈阳顿了一下,“当我的家人、朋友,遇到麻烦的时候,而以我的能力,不足以帮他们解决问题的时候,如果需要,我一定会捐出去。”

    陈阳说完这番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何鸿坤脸上移开。他的语气不是那种慷慨激昂的演讲,更像是一个人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考虑过的事情,每一句话都是他自己真的相信的。

    何鸿坤听完,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看向陈阳的眼神,多了一些敬佩的意味,“你这个人确实有几分不一样。”

    他伸出手,朝陈阳的方向招了招,动作不大,像是一个在调整谈话距离的示意:“让他走近些说,站那么远,说话都不方便。”

    陈阳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汽车旁边,站在离何鸿坤大约一臂距离的位置。

    何鸿坤的保镖站在两步开外,目光紧紧锁定在陈阳身上,但没有做出任何阻拦动作。

    何鸿坤侧过身,身体微微靠在车身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那是一个“我在认真听”的姿态:“那你说说看,如果我把这件吴王夫差盉捐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以我现在的身份,应该没什么能威胁到我。”

    陈阳没有急着回答,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何鸿坤脸上,像是在斟酌接下来那句话的重量应该放在哪里。

    片刻之后,陈阳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放低了一些,“何先生,我跟您不一样。”

    何鸿坤微微一歪头,示意他继续说。陈阳继续说道:“我是古董商,我手里的东西,只要我不把它们卖到国外去,上面不会管我怎么处理。”

    “那套宋书在我手里,最多我也就是收藏者,但您的身份不一样。”

    何鸿坤听到最后那句话,嘴角那丝笑意没有散去,但目光变得稍微锐利了一些。

    他依然靠在车身上:“我知道你要表达什么,但这点我和你也不同。”

    “我在澳门,不在大陆,也不在港城。我在那边经营自己的生意,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谁管过我的事情。”

    “就算有人要管,他们也管不到澳门。”

    陈阳听他说完,没有立刻反驳。他先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猜到了您会这么说”的预判。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那个动作不重,但带着一种您说的未必对的笃定:“何先生,您说现在管不到,这句话我承认。”

    “但您有没有想过——现在管不到不代表以后永远管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何鸿坤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走得太快:“港城您很熟悉,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港城这几十年的变化。”

    “有些事情,不是一直不变的。有些界限,也不是永远不变的。”

    “您说澳门现在跟大陆不同,没错。”陈阳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看着何鸿坤。

    “但站在更长远的时间线上看,谁也说不准十年后、二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

    “何先生,您说对么?”陈阳冲着何鸿坤一摊手,“何先生,您敢说,您没想过以后么?”

    听到陈阳这么说我,何鸿坤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打断陈阳,那是一个正在认真听一个人讲话的人才会有的沉默。

    陈阳知道他正在被触动,于是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稍微放慢了一些,像是一个在铺设一条路的人,每一步都踩得比上一步更实在:“何先生,您是赌王。这个身份在澳门是尊贵的,是有分量的,是人人敬重的。”

    “但您也知道,赌场这个行业,在任何地方都带着一层灰色。”

    “它不像银行、不像地产、不像制造业——那些行业在任何时代、任何政策下都能站得住脚。”

    “但博彩业不一样,它的合法性和被认可程度,取决于那个地区的治理环境和时代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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