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寨见越来越多人往后山捡桐籽,心里那一个火大啊,拉着整个寨子的人火拼。
明明属于他们的桐籽,却被外人捡了,夺人之财如杀人父母,必须给外乡人点颜色看看。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无他,外乡人比寨子的人多。一村子的人来,还能打回去,好几个村子的人一起来,寨子哪里打得过。
大家为了捡桐籽,不要命地往前冲,狭路相逢勇者胜,拼的就是谁最狠!
显然寨子和外乡人一样狠!双方打得有来有回,冲着同归于尽的念想去打架,最后两败俱伤。
不,是苗寨的人更伤,因为外乡人更多。
寨子里的年轻人吃了一嘴巴子的血沫道:“寨老,怎么办?打不过啊,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了。”
可恶的外寨人,明着来捡桐籽,暗着来捡桐籽,一天到晚都捡桐籽,简直防不胜防。
寨老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能怎么办?他们不仅人多还狡诈,为了桐籽,不要命的往前冲。而且往往一村人一起冲,我们拦不住,也打不回去。”
寨民甲怒火中烧地问:“寨老,难道就这样算了?这些桐籽明明是我们的,无端端让外地人捡去。而且他们还是沅陆县人,实在太可恶了。”
此时寨子还不知道他们也属于沅陆人系列。
寨民乙连连附和:“就是,以前不见他们这样疯狂,如今为了卖钱,一个比一个不要命,杀红了眼。”
寨民丙呜呜地哭起来:“寨老,不能打了,我家的五牛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如何是好?那些外寨人实在可恶了,抢我们的桐籽就算了,还把我们打伤。”
话一落,寨民丁立即反对:“不打?一定要打回去,不能认输。一输了,以后还怎样在断龙山混!”
一部分支持停战,一部分支持打回去,剩下的完全没主意,全靠寨老头。
寨老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哎,我们打不过他们。”
铁一般的事实,红了眼眶。后山那么多桐籽,明明是他们的,如今忍痛割爱,简直挖心肝啊。
寨民戊气愤地说:“捡桐籽,打伤人就可恶,比这可恶的是断龙山镇收购的桐籽,我们的价格竟然比他们低,实在太瞧不起了。”
寨民不仅跟捡桐籽的人闹,也跟收购站的人闹。
闹来闹去,寨子完败,这亏吃得心慌,更恨制定规则之人。
寨老头眼看秋末初冬将至,左思右想。
最后说道:“大家别吵了,也别打了,我们得抓紧捡桐籽。后山那么多桐树林子,努力捡,还是能捡到的。”
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唯一的优势比外寨人熟悉山势,抢先一步找到桐树,率先一步捡到桐籽。
价格低,也是没办法,难道还能强卖强买吗?人家的规矩就这样,收不收全凭他们。”
寨民眼眶红红,眼睛湿润地看着寨老头,迫于现实的无奈,只好认命地捡桐籽。
一麻袋桐籽能换不少铜板,也能换不少粮食。那个桐籽收购站就像无限大的粮仓,随时都有粮。
只要把桐籽一卖,粮食便出现在跟前,对比那些赊账的商人来说,收购站有大大的良心。
认清现实后,桐花寨的寨民与村民无异,早出晚归地捡桐籽,捡得差不多,一寨子人下山卖桐籽,之后拉粮食,生活用品回寨子。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 巡山队伍梁巡检终于抵达寨子。
一开始寨民吓得要死,几十号带着刀枪弓箭的武夫出现,说不害怕那是说谎的,特别他们属于身份特殊,还以为朝廷来剿匪。
后来莫名其妙地告诉他们从麻阳人变成沅陆人,属于断龙山镇管辖,寨民依旧一脸懵逼。
之后梁巡检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最后还是寨老头厚着脸皮一字一句地问,才明白发生什么事。
一是除了自家土地种植的桐油树外,野生桐油树属于官家的,任何人都可以捡桐籽,因为抢桐籽发生打架斗殴,官府将会严惩,严重者下大牢。
二是宣传改土归流,入籍政策。凡是断龙山人,无严重犯罪之人,都可以入籍,而且必须汉籍。
当然入籍采取自愿原则,谁不想入,可以,但官府的优惠没有,甚至将来还会因为下山进城查出无籍而被逮捕。
梁巡检宣传了一大堆入籍的好处,至于坏处,没有。
桐花寨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消化官府的政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目前最重要是捡桐籽,换铜板,买物资,熬过冬天。政策,呵呵,他们大大文盲,根本不理会。
此时此刻寨老头看到所谓的沅陆知县,不惧艰辛,千里迢迢地进山,走入寨中,恍然大悟地了解宣讲的政策。
孙山见寨老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皱着眉头。疑惑地问:“老人家,你看着本官,是有事要说?”
顿了顿,又说道:“有话直言,无须顾忌。”
孙山自我感觉表现得够亲民了,像他这种走在基层第一线的父母官,从古至今能有几个?
多数都像沈知县那种醉生梦死,今朝有酒今朝醉。
寨老头当然有很多问题要问,然而此刻却什么都问不出,不知该如何问。努了努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孙山也不介意,摆了摆手道:“时辰不早,先找个地方扎营,安顿下来,本官有事要跟你说。”
寨老头忍不住地问:“大人,不知何事?”
孙山笑了笑:“不是坏事,无须担心。”
这么一说,寨老头紧绷的琴弦松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何,眼前的孙知县虽然长得有点丑,但话却让人信服。
或许当初的一饭之情,使得官与民,不,他们不算民,也能在同一处吃饭。
官并没有想象中的高高在上,不可指摘。
孙山一伙人跟着寨老头走入寨子,寨民探头探脑地盯着,不往前一步,也不后退一步。
孙山疑惑地问:“为何乡亲们在寨子,不去捡桐籽?”
桐油坳村集体消失,怎么桐花寨齐刷刷地在一起。
寨老头实话实说:“大人,我们刚捡完桐籽归家,明日下山卖桐籽。”
孙山了然,原来赶巧碰到寨民在家而已,来得也算时候。